鸦鸣像冰锥,刺破夜色。
杜羽的动作僵住了。那声音太近,近得不像在远处树梢,而像贴着窗玻璃刮过。他松开阿香,几乎本能地转头看向窗户。
窗帘拉着,只留一条窄缝。缝外是空的,只有路灯的光在地板上投出一条冷白的亮线。
“怎么了?”阿香的声音虚弱,带着刚醒来的颤抖。
杜羽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猛地拉开窗帘——窗台干净,没有羽毛,没有鸟粪,没有任何停留过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杜羽说。
可他知道,鸦眼的东西从不留痕迹。它们喜欢藏在阴影里,在你以为安全时啄一下你的神经。
“我也听到了。”阿香低声说,“不是普通的乌鸦。”
杜羽回头看她。她脸色苍白,眼神里残留着恐惧。他走回床边握住她的手:“你刚醒,先睡。我在这儿。”
阿香的手却越握越紧,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杜羽坐在床边,看着她呼吸渐渐平稳,睫毛却不时颤动。他的思绪被那声鸦鸣搅乱:噬传会没有消失,门没有关死,他们在潜伏,在观察,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而阿香醒了——对噬传会来说,这意味着“门”再次有了感应。
杜羽手心渗出冷汗。他突然觉得医院的白墙白床单像一层薄伪装,下面藏着什么正盯着他们。
“杜羽……”阿香没睁眼,轻轻唤他,“我冷。”
杜羽给她加了层被子,手无意间碰到她额头——很烫。
“你发烧了。”他刚要按铃,阿香的身体突然剧烈一颤。她猛地睁眼,眼神却变得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
“阿香?”杜羽抓紧她肩膀,“看着我!”
阿香缓缓坐起,动作僵硬得像木偶。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却不是她的声音,而是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
“钥匙。”
杜羽的血液像被瞬间冻住。“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声音从阿香嘴里吐出,带着诡异的平静,“重要的是,门已经记住你了。”
杜羽的心脏猛地一沉。“你对她做了什么?放开她!”
“我什么都没做。”男声说,“是门在回应——回应你的存在。”
杜羽愣住。回应……他的存在?
“钥匙已经插进门里了。”阿香的嘴角勾起一个不属于她的笑,“只要门愿意,随时都能打开。”
轰——杜羽脑中炸开。他想起鸦眼曾说过的话:你是钥匙,她是门。当时他以为是蛊惑,现在却像冰冷的真相。
“阿香!醒醒!”杜羽嘶吼,“你不是门!你是阿香!”
阿香的身体剧烈颤抖,空洞的眼神里出现一丝挣扎。“杜……羽……救我……”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虚弱却痛苦。
杜羽紧紧抱住她:“我在!你坚持住!”
阿香的眼睛在漆黑与清明间反复切换,像两个灵魂在争夺控制权。她突然尖叫一声,声音里充满不属于人类的力量。杜羽被震得后退一步,重重摔在地上,胸口闷痛,身体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住,动弹不得。
“你逃不掉的。”男声再次响起,“门也逃不掉。契约已经生效,你们都将成为门的一部分。”
杜羽的视线开始发黑。他挣扎着抬头,看见阿香的身体缓缓浮起,头发在无风的病房里狂舞,眼睛彻底变成一片纯粹的黑。
灯光闪烁,监护仪发出刺耳警报,波形乱成一团。
“阿香!”杜羽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你是阿香!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我们在一起就不会被打败!”
阿香的身体猛地一颤,黑暗的眼底竟透出一点微光。她喃喃重复:“我……需要你……我们……在一起……”
她再次尖叫,空气像被撕开。灯光骤然熄灭,监护仪屏幕只剩一点绿光。阿香的身体缓缓落下。
杜羽扑过去抱住她,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心瞬间沉到谷底。
“医生!护士!快来人!”
病房门被撞开,医生护士冲进来。“血压下降!心率过快!准备除颤!”
杜羽被拉到一旁,只能看着他们围着阿香忙碌。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刺耳,最后竟戛然而止——屏幕上是一条冰冷的直线。
杜羽的世界瞬间崩塌。他走到床边,握住阿香的手,一遍遍唤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就在这时,灯光闪了一下,重新亮起。监护仪也“滴”地一声恢复,那条直线竟微弱地跳动起来。
医生愣住,立刻重新检查:“心率恢复了!血压在回升!她还活着!”
杜羽的眼泪瞬间涌出来。他紧紧握住阿香的手,像握住失而复得的命。
阿香的睫毛颤动,缓缓睁眼。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得像从未被黑暗触碰过。
“杜……羽……”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回来了。”
杜羽哽咽着把她揽入怀中:“欢迎回来。”
医生说她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仍需观察。护士们退出去后,病房又恢复安静,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我们……安全了吗?”阿香轻声问。
杜羽抱着她,眼神却异常冷静:“不知道。也许永远不会真正安全。但只要你还在,我就不会放弃。我会一直保护你,直到把那扇门彻底关上。”
阿香点点头,手抓紧他的衣角。
他们都没注意到,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红灯闪了一下,随即熄灭。
医院某个阴暗角落,黑衣人站在显示器前,看着相拥的两人,发出低沉的笑。
“很好。”他说,“门没有关死,钥匙也还在。契约继续生效。这一次——我们不会再失败。”
窗外,又一只乌鸦飞过,血红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一闪而逝。鸦鸣再次划破宁静,像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提前敲响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