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阿香下意识往杜羽身边缩了缩，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发动机的轰鸣吞没：“后面……那辆车，一直跟着我们吗？”

周主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那辆没有开灯的车像一块沉默的影子，贴着夜色缓缓滑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从医院停车场出来，它就在。”周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本来以为是管理局的人，但……他们一般不会这么‘安静’。”

杜羽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你的意思是？”

“噬传会。”周主任吐出这三个字时，方向盘微微一紧，“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阿香的指尖冰凉，紧紧抓着杜羽的衣角：“我们……甩不掉它吗？”

周主任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支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

阿香闷哼一声，杜羽立刻伸手扶住她，眉头紧锁：“你慢点！”

“现在不是讲平稳的时候。”周主任咬了咬牙，车速不但没减，反而更快了，“如果真的是噬传会的人，被他们盯上，甩不掉就只能拼。”

车子在狭窄的巷子里穿梭，两旁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灯光在周主任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杜羽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车依旧跟在后面，像跗骨之蛆，无论他们怎么转弯、加速，都甩不掉。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杜羽的声音冰冷，“抢人？还是抢‘门’？”

周主任沉默了几秒：“都有可能。但更麻烦的是——他们可能不是人。”

阿香的身体猛地一僵：“不是人？”

“噬传会擅长利用传说实体。”周主任说，“他们可能已经……和某些东西‘融合’了。”

话音刚落，后面那辆车突然加速，猛地朝他们撞了过来！

“小心！”杜羽低吼。

周主任反应极快，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撞击，车尾擦着对方的车头滑了过去，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阿香尖叫一声，紧紧闭上了眼睛。

杜羽回头，瞳孔骤缩。

那辆黑色的车车头已经严重变形，但车里的人……似乎完全不在意。

车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提线木偶一样。脸上戴着墨镜，遮住了眼睛，但杜羽却莫名觉得，对方正在“看”着他们。

“是他。”杜羽的声音沉了下去，“停车场里的那个人。”

周主任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竟然追来了……而且，他不是应该——”

话没说完，那个男人突然抬起手，指向他们的车。

下一秒，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车子的引擎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声，然后猛地熄火！

“怎么回事？”杜羽皱眉。

周主任用力拧动钥匙，车子却毫无反应，像一头突然死去的野兽。

“是他。”周主任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他在影响现实规则。”

“影响规则？”杜羽愣住。

“噬传会的人，有些可以通过传说实体的力量，短暂地扭曲物理规则。”周主任说，“比如……让引擎熄火，让轮胎爆胎，甚至让时间变慢。”

话音刚落，车子的轮胎突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右后胎爆了！

车身猛地一歪，差点翻倒。

阿香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我们……完了吗？”

杜羽握住她的手，声音坚定：“不会。”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夜风很冷，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那个穿风衣的男人依旧站在不远处，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你到底想干什么？”杜羽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带着一丝寒意。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杜羽。

杜羽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沉重起来，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连抬手都变得困难。

“这是……”杜羽咬紧牙关，试图挣脱，但那股力量却越来越强。

周主任也下了车，脸色难看：“他在用传说实体的力量压制你！”

“那你呢？”杜羽低吼，“你不是管理局的人吗？你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周主任苦笑了一下：“我只是研究员，不是战斗人员。而且，我的权限早就被削了。”

男人缓缓走向杜羽，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更压抑一分。

杜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种混杂着疯狂和饥饿的气息。

就像……某种东西在渴望着他身上的“钥匙”。

“把‘钥匙’交出来。”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还有‘门’。”

“做梦。”杜羽咬牙。

男人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诡异的弧度：“那就只能……抢了。”

他猛地加速，朝杜羽扑了过来！

杜羽想躲，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眼看男人的手就要抓到他的脖子，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从旁边亮起！

“砰！”

男人的身体被白光击中，猛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杜羽愣住，转头看去。

周主任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正冒着白烟。

“这是……”杜羽问。

“管理局的应急武器。”周主任喘着粗气，“专门对付被传说实体污染的人。可惜，只有一发。”

男人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上的风衣已经被烧破了好几处，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他缓缓抬起头，墨镜滑落下来。

露出了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

眼睛里，只有一片浑浊的血红。

“你们……惹火我了。”男人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黑色的雾气从他的皮肤里渗出来，像有生命一样缠绕着他。

“不好！”周主任脸色大变，“他要完全融合了！”

杜羽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知道，现在必须做点什么。

他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隐约有一丝微弱的光芒在流动。

是“钥匙”的力量。

“周主任！”杜羽突然开口，“你不是说，封印需要‘钥匙’和‘门’的力量吗？”

周主任一愣：“你想干什么？”

“现在，没有时间解释了。”杜羽深吸一口气，“帮我拖住他！”

他转身，看向车里的阿香。

阿香的脸色惨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缓缓伸出手，掌心对着杜羽。

一股冰凉的力量从她的掌心涌出，与杜羽手上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门……要开了。”阿香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周主任脸色大变：“不行！现在开门，会——”

话没说完，男人已经化作一团黑雾，朝他们扑了过来！

周主任咬牙，冲了上去，试图用身体挡住黑雾。

但黑雾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

周主任的身体僵住了，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然后，他缓缓倒了下去。

“周主任！”杜羽瞳孔骤缩。

黑雾没有停留，继续朝杜羽和阿香扑来。

就在这时，杜羽和阿香掌心之间的光芒突然暴涨！

一道刺眼的白光冲天而起，将整个巷子照得如同白昼。

黑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白光硬生生逼退了回去。

杜羽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撕裂一样疼痛，但他咬牙坚持着。

他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白光之中，一扇模糊的门影，缓缓在他和阿香之间显现。

门的另一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们。

“进去！”杜羽低吼，拉着阿香，朝那扇门冲了过去。

黑雾疯狂地扑了过来，试图阻止他们。

但就在黑雾即将触碰到他们的一瞬间，门猛地关上了。

白光消失。

巷子恢复了黑暗。

只有周主任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以及，那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轿车，依旧停在不远处。

车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透过车窗，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后视镜里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