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像潮水一样退去。
杜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的风声、黑雾的嘶吼、周主任倒地的闷响，全都在一瞬间被抽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安静。
安静到……连心跳声都听不见。
他下意识握紧了阿香的手。
入手处一片冰凉。
“阿香？”杜羽低声唤道。
没有回应。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医院的巷子，也不是黑暗的停车场，而是一条……熟悉又陌生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黄色的水泥。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却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味。
“这里是……”杜羽皱紧眉头。
他明明记得，自己和阿香是跟着周主任，开车逃离医院的。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杜羽……”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杜羽猛地回头。
阿香正站在不远处，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你没事吧？”杜羽立刻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
阿香的身体微微颤抖：“我……我不知道。刚才那扇门……我们不是应该……”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杜羽的肩膀，看向走廊的尽头。
杜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病号服，身形消瘦。
“那是谁？”阿香的声音发颤。
杜羽没有回答。
他的心脏，却在这一刻猛地一沉。
因为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几乎每天都能在镜子里看到。
“阿香，你待在这里，不要动。”杜羽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一步一步，朝着那个背影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走廊的灯光在他脚下拖出长长的影子，像一条试图缠绕住他的黑色毒蛇。
他终于走到了那个背影的身后。
“你……是谁？”杜羽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那人缓缓转过身。
一张和杜羽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唯一不同的是，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空洞，像两口深井。
“你……”杜羽瞳孔骤缩，“是我？”
“另一个你。”那人开口了，声音和杜羽一模一样，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或者说，是你本来的样子。”
“什么意思？”杜羽的拳头瞬间握紧。
“你以为，你是因为车祸，才被卷入这一切的吗？”另一个杜羽缓缓说道，“不，从一开始，你就注定要成为‘钥匙’。”
杜羽的脑子一片混乱：“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另一个杜羽抬起手，指向走廊的另一侧，“跟我来。”
杜羽没有动。
他警惕地看着对方：“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我就是你。”另一个杜羽淡淡说道，“我不会害你。”
他转身，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杜羽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阿香想跟过来，却被杜羽用眼神制止了。
“待在那里。”他说，“等我。”
阿香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着的门。
门上，挂着一块破旧的牌子——
【传说管理局·旧址】
杜羽的脚步顿住了。
周主任说过，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传说管理局的旧址。
可他们明明是通过那扇突然出现的“门”，才来到这里的。
难道……
“这里，就是传说管理局的旧址？”杜羽沉声问道。
“是。”另一个杜羽推开门，“也是你真正的起点。”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大厅。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和一块布满灰尘的黑板。
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几行字——
【项目：门】
【载体：林香】
【钥匙：杜羽】
【状态：未觉醒】
【风险等级：S】
杜羽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几行字。
“载体……林香？”他喃喃道，“钥匙……杜羽？”
“没错。”另一个杜羽走到黑板前，转过身，“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被写好了。”
“是谁写的？”杜羽的声音冰冷，“管理局？还是……噬传会？”
“都不是。”另一个杜羽摇了摇头，“是‘门’自己。”
“门……自己？”杜羽愣住。
“‘门’不是死物。”另一个杜羽缓缓说道，“它有自己的意识。它会选择自己的载体和钥匙。”
“那它为什么要选择我？”杜羽问。
“因为，你和它一样，都不属于这个世界。”另一个杜羽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你以为，你是车祸的幸存者？”
杜羽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场车祸……”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意外？”
“当然不是。”另一个杜羽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诡异，“那是‘门’，在召唤你。”
杜羽的脑子，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场车祸。
刺眼的灯光，剧烈的撞击，还有……在他失去意识前，看到的那一双——
血红的眼睛。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杜羽盯着对方，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已经说过了。”另一个杜羽淡淡说道，“我是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是你体内，‘钥匙’真正的意识。”
杜羽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拒绝？”另一个杜羽笑了，“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权利吗？”
他的身体，开始缓缓变得透明。
“记住，杜羽。”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除非——”
“你亲手，杀了‘门’的载体。”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大厅里，只剩下杜羽一个人。
还有黑板上，那几行刺眼的字。
“杀了……载体？”杜羽喃喃道。
他猛地回头，看向走廊的方向。
阿香，还在那里等他。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杜羽。”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杜羽猛地转身。
阿香，正站在门口。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空洞，像两口深井。
“阿香？”杜羽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
阿香缓缓抬起手，指向他。
她的指尖，泛着一丝淡淡的黑色雾气。
“钥匙。”她开口了，声音却不再是她自己的，而是一种诡异的混合音，“你终于来了。”
杜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周主任为什么说——
真正的封印方法，在他身上。
也终于明白，另一个“自己”，为什么要让他杀了“门”的载体。
因为，只有这样，“门”和“钥匙”，才会一起消失。
世界，才能得救。
可是……
他看着眼前的阿香。
那个曾经在医院里，害怕得紧紧抓住他衣角的女孩。
那个在巷子里，明明恐惧得发抖，却还是伸出手，与他一起打开“门”的女孩。
他下得了手吗？
阿香的身体，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
黑色的雾气，从她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像潮水一样，朝着杜羽涌来。
“杀了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那是阿香的声音。
带着哭腔，带着绝望。
“杀了我，杜羽。”
“否则，我们都会死。”
黑色的雾气，已经触碰到了杜羽的皮肤。
冰冷刺骨。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
意识，也在一点点模糊。
“阿香……”杜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道。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阿香。
指尖，泛着一丝微弱的白光。
那是“钥匙”的力量。
也是，唯一能杀死“门”的力量。
“对不起……”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白光，在他指尖缓缓亮起。
就在这时，大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只有阿香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亮起。
血红血红的。
像两颗，在黑暗中静静燃烧的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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