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页的指尖在玻璃杯壁上反复摩挲,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神经清醒了几分。
这是她被囚禁的第七天,脚上的镣铐松开了。男人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的的确确让她过上了从未有过的饱足生活,她不用再忍受自己的烂厨艺点外卖,不用再为洗衣拖地之类的琐碎费心,她甚至可以不用工作赚钱了,还有一位高大帅气的伴侣陪伴,如果他不是杀人犯,她会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一切。
用温柔织成的牢笼密不透风,连窗外的鸟鸣都带着刻意筛选的温顺。
晚餐后的收拾时刻,她照例被允许在客厅角落坐着——与其说是允许,不如说是被他放在视线可及的囚位里。男人正低头擦拭红酒杯,水晶杯壁映出他眼底淡淡的笑意,那笑意落在她身上时,总带着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晚点我要出门,今晚不能陪你了。”
像是外出工作的丈夫给家里的妻子一个出门前的亲吻一样,他离开前亲昵地吻过她额头,拿上公文包离开了。
他走了快一个小时,盐页蜷缩在沙发的一角,隐约听见院墙外传来了说话声。
“……!”
她猛地站起,七天以来,第一次有人经过这里!
她冲到窗前往外看去,是一对年轻情侣,似乎在争论要不要翻墙摘几朵玫瑰。
盐页左右张望,视线锁定在了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她不带犹豫抓起烟灰缸朝着玻璃狠狠砸去。“砰”的一声巨响,玻璃瞬间碎裂,尖锐的碎片划破了她的手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
“帮帮我!!我被关在这里了!快报警!”
她扒着破碎的窗框嘶吼,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一半是恐惧,一半是绝境逢生的狂喜。
那对情侣被突然的巨响和呼救声吓了一跳,女孩下意识拿出手机,正要报警——
“咔嚓——”
一声轻响,像骨头被折断的脆鸣。
盐页的呼救声戛然而止,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甚至没看清男人是从哪里出现的——仿佛是从阴影里直接钻出来,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到院门外。他手里还提着出门时带的公文包,显然是刚回来,却连包都没放下,就一把扼住了女孩的喉咙。
盐页窗户的位置正好能清晰地看见这一幕,女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滚圆,手机“啪”地掉在地上,显示着拨号界面的屏幕摔得粉碎。男孩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却被男人抬脚狠狠踹在后背,踉跄着摔倒在地。
男孩的惨叫没持续多久,当一块玻璃碎片扎进了男孩的后颈,便完全安静了下去。
这是盐页第一次目睹有人命丧生,前后不过三秒钟,刚才还鲜活的两条生命,现在只剩下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
盐页捂着嘴僵在原地,浑身颤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看着男人缓缓转过身,他脸上的肌肉像精密的器械咬合出一个温柔完美的笑,眼底却翻涌着浓稠的阴鸷和疯狂,像一头刚捕猎完的野兽,带着血腥味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
一定是他察觉到了什么折返回来,他不会回来得这么快的。
男人将两居尸体拖行,他熟练得像是做了有上百次,将尸体挪进后院的掩体后,一步步走进屋,踩在玻璃碎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盐页的心脏上。
“甜心,”他望着盐页不停颤抖的身体,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没事了,坏人都不在了。”
盐页看着他沾满鲜血的手,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巨大的恐惧和愧疚扼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站立。
都是因为自己呼救,他们才会丧命的,她害死了两个无辜的人!
“你这个……变态……!!”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这一次,是真的恐惧。
男人走到她面前,伸出沾着鲜血的手指,轻轻擦拭掉她脸颊的泪水。他的指尖冰凉,带着血腥味,让盐页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盐页,我关过不止你一个人,如果我想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就不会让你有机会求救的。”他的指节在盐页脸上留下一道血痕,“我只是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让我向你证明我有多爱你,为了爱你我能做到什么。”
他单膝跪下,拉起盐页的手,她白净纤长的指节被玻璃碎片划破已经满是血污,他贪恋而病态地将她指腹的伤口含入口中,她吓得猛地抽回手,双腿发软地朝后退开。
“现在相信了吗,我真的不介意为你杀人。”男人笑意更甚,伸手一下便将她揽入怀中,“我不会让任何人靠近我们的爱巢,如果你不想连累无辜,就不要把他们扯进我们之间了。”
“疯子……”
两个字从盐页齿缝间挤出来,带着破碎的颤音,像被狂风揉烂的纸。她浑身的血液都像凝了冰,男人怀里的血腥味钻进鼻腔,混杂着他身上惯有的雪松香水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她想推开他,可四肢像灌了铅,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勒着自己的腰,将她死死钉在这满是血腥的牢笼里。
“盐页,你的母亲突然给你来电。”
男人圈着她低声道,从包里拿出一台手机,盐页这才发现,自己找不到的手机原来一直被他藏着。他将屏幕亮起对向她,上面显示着两个未接来电,都是她母亲打来的。
“没想到才隔一个月她就主动联系你了,可能是因为连环杀人案让她很担心你。”男人脸色平静了些,语调听不出情绪,“你要给她打回去,让她别担心你。”
这就解释的通他为什么会突然折返回来了。
“……你想让我说什么?”她还是惊魂未定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还带着颤意。
“告诉她你交到了男朋友,你和他同居,被他照顾得很好。”男人恬不知耻地咧嘴笑道,“这也是事实不是吗?”
她表面不反驳,实际内心已经对他翻了个白眼。这太可疑了,他真的就这样放心让自己跟家人通话吗?
“在家人面前还是报喜不报忧的,对吧?”男人眯眼笑笑,“我已经处理过你父亲和兄长,如果你执意要让你妈妈成为我们走在一起的绊脚石,我也不会心软。”
盐页咽了口唾沫,已经读懂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刚刚她已经害死了两个无辜的路人,她不能让妈妈也遇害了。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拿过手机时,通话界面又亮了起来,妈妈又打过来了。
“接电话吧,甜心。”
男人仍蹲身搂着她,语调温和得像是情人耳畔的爱语。盐页又吞咽了一下唾沫,犹豫了一会,伸出冰冷的手接过她的手机,滑动屏幕接通了电话。
“喂?女儿?”电话那头,母亲带着些许担忧的声音声音刺破死寂,背景里还混着新闻播报的杂音,“你在做什么呢?为什么不回来啊?你到底知不知道报平安,凶手还没找到呢,你就不怕吗?!”
盐页唇瓣微启想说什么,然而f还圈着她身体,带着血腥味的气息贴在她耳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听着,盐页甚至能清晰的听见他的呼吸声。
她看着男人眼底的阴鸷,想起后院那两具刚冰冷的尸体,想起他说“处理过你父亲和兄长”的威胁,眼泪不争气地滚落,却只能硬生生憋住哽咽。
“我搬家了,跟男朋友住一起。”
“男朋友?!你什么时候谈的?”
盐页从小到大都没有对哪个男性表达过好感,在家里母亲没少催促她找男朋友,然而她一直无动于衷,现在突然找了个男朋友还跟男朋友同居上了,母亲不可能不怀疑。
“上周……”
“才谈一周你们就同居了?”
妈妈起了疑心逼问着,盐页神色变得有些惊慌,她抬眼看看F,他仍旧面不改色地听着。
“我没事,他人很好…我在这边生活很安稳……”
她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玻璃渣,可看着男人越来越满意的笑容,她只能逼着自己继续演下去——她不能让母亲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做什么工作的?”母亲的声音顿了顿,疑惑中带着担忧。
“他……他做贸易的,挺靠谱的。”盐页胡乱编造着,目光死死盯着男人沾血的衬衫袖口,“我们认识挺久了,之前一直没告诉你,是怕你担心。”
她刻意强调了“贸易”,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希望母亲能察觉到不对劲。
可电话那头的母亲显然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了些:“那就好,有人照顾你,妈也能放心点。你记得常给妈打电话,别再让我联系不上你了。最近外面不太平,少出门,注意安全。”
“嗯,我会的。”盐页的声音低哑,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电话就这样草草挂断了。盐页说不了更多了,她几乎不跟母亲交谈,也从不主动联系母亲。
“谢谢你在妈妈面前给我说好话,甜心…”男人满意地捧起她的脸亲吻,眼底满是黏腻的爱意。
母亲曾经说过,如果盐页要远嫁,她就会当自己从未生过这个女儿。就是这样跟家人疏离的关系,一要遇害便会孤立无援,她简直就是世上最完美的受害者。
她垂下满是血痕的手,揪住自己的裙摆。她想起自己当初背井离乡时的决然。是她自己说一个人也可以生存下去的,她抛弃了那个生活了十八年的老家,哪怕从此就要和最要好的旧友割舍也要独自离开。
这是我的选择…如果我的选择将我带入了地狱,我就自己一个人承担。已经有五个人受她拖累死去了,如果向谁求救谁就会死的话,之后就要由她一个人抗争到底。
她擦去自己的眼泪,暗暗下定决心,攥紧了拳,抬头望住那张可恨的面容。
“我等着…等着能亲手将你送入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