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晴晴离开后的第七天，苏沐哲瘦了一大圈。
他把家里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终日坐在一片黑暗里。他不再去公司，电话也全部拒接。他像个游魂，在这个充满回忆的房子里游荡，从客厅到画室，再从画室回到卧室。床上还残留着她洗发水的味道，空气里似乎还回荡着她画画时，笔尖触碰画布的沙沙声。
他一遍遍回想着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想让你自由。”
这些字句像刀子，一遍遍凌迟着他的心。他终于明白了，阮晴晴的离开，不是不爱了，而是爱得太深，深到宁愿自己背负所有的痛苦，也不愿让他陪她一起沉沦。
但对她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的自由？
苏沐哲站起身，走到阳台上，猛地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他眯起眼睛，看着窗外喧嚣的城市。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孤儿院的图书角，他对她说：“让我做你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他不仅仅是她的眼睛，更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深的牵挂和唯一的软肋。他不能就这样放手，让她独自一人，在最后的时光里，去面对孤独和恐惧。
那不是自由，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深渊。
苏沐哲是在孤儿院的老槐树下找到阮晴晴的。
她坐在他们小时候常坐的那个秋千上，正对着夕阳，安静得像一幅剪影。她比离开时更瘦了，宽大的病号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她没有回头，似乎早已知道他一定会来。
苏沐哲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不远处，轻声说：“晴晴，我来接你回家。”
阮晴晴的背影微微一颤，但她没有回答。
苏沐哲继续说：“你画里的风景，我还没有看够。你答应过要带我去的那些地方，我们还没有一起去。还有那幅《余晖》，你还没有画完。”
夕阳将阮晴晴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苏沐哲的脚下。
“我查过了，”苏沐哲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病，是会影响情绪，让人变得悲观。你不是真的想离开我，你只是被‘绝望’这个怪物，暂时蒙住了眼睛。”
阮晴晴终于转过头，她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眼睛里不再是冰冷和决绝，而是满溢的、无法掩饰的痛苦和委屈。
“我不想……不想你看着我死去……”她哽咽着说。
苏沐哲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轻轻擦掉她的眼泪，然后，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就不要看。我们不看那个结局，我不同意分手，我就不分手。。”他直视着她的眼睛，眼神坚定而温柔，“我们只看现在。看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剩下的时间，不是用来倒数，而是用来相爱。晴晴，你曾让我看到世界的美好，现在，轮到我让你看到，我有多爱你。”
阮晴晴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为她描绘世界，又在她最想放弃的时候，一眼看穿她所有伪装的男人。
她再也无法坚持，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她没有再推开他。
他们回到了那个小小的公寓。
一切如旧，只是那些被阮晴晴打包好的东西，早已被苏沐哲一件件地、重新放回了原位。
生活仿佛回到了正轨，但又完全不同。
阮晴晴不再强迫自己画画，她允许自己疲惫，允许自己因为病痛而皱眉，也允许自己在深夜因为疼痛而醒来时，紧紧抱住苏沐哲，寻求一丝安慰。
苏沐哲也不再刻意掩饰自己的担忧和恐惧。他会和她一起，在深夜的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然后两个人一起流泪。他也会在带她去医院复诊后，像个孩子一样，在无人的走廊里，抱着她久久不肯松手。
他们不再讨论“两年”这个期限，也不再回避“死亡”这个词。
它只是像一个终将到来的、遥远的假期，提醒着他们，要更用力地去爱，去感受，去生活。
阮晴晴的病情恶化得很快。
一个傍晚，她靠在苏沐哲的肩上，看着窗外的晚霞，突然说：“沐哲，我好像……又看不见了。”
苏沐哲的身体僵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更紧地搂住她，轻声说：“没关系，这次，我们一起看。”
他拿出手机，翻出他们一起拍过的所有照片，一张张地讲给她听。
“这是我们第一次去海边，你非要光着脚踩浪花，结果被螃蟹夹了脚趾。”
“这是我们大学毕业那天，你穿着学士服，在校园里笑得特别傻。”
“这是我们去吃那家很好吃的火锅，你被辣得眼泪直流。”
阮晴晴靠着他，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笑。她虽然看不见那些画面，但她的脑海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沐哲，我不怕了。”她说。
“我知道。”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说的是，我不怕死了。”阮晴晴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让我一个人走。你会一直陪着我，用你的眼睛，帮我记住这个世界最后的样子。”
苏沐哲的眼泪落在她的发间。
“是的，我们，不分开。”
窗外的夕阳，正将最后一缕余晖，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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