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停，红杉里小区的楼道更潮了。
青苔顺着墙角往上爬，沾在鞋底发黏，张桂源踩着湿滑的台阶跑上来，手里攥着个U盘，脸上挂着“搞定”的得意，嗓门大得穿透雨声。
张桂源“杨局！搞定了！这物业藏着半年前的监控备份，是怕咱们查出他们偷懒没修监控吧？”
杨博文正站在3号楼门口和一位老太太说话，闻言转头露出温和的笑。
杨博文“辛苦你了桂源，先去保安室把资料导出来，我们马上过去。”
他说话时语速放缓，眼神诚恳，老太太原本紧绷的脸渐渐松弛，拉着他的胳膊絮叨：“陈老师那人最讲究了，每天晚上八点整，雷打不动去倒垃圾，连垃圾袋都要叠得整整齐齐。”
张函瑞和藜渝跟在后面，他听着这话嗤了一声。
张函瑞“这老太太记性比我奶奶还好，不过这凶手也太会挑时候了，专捡人家固定作息下手，有点阴啊。”
藜渝没接话，目光落在楼道墙面上，雨水顺着墙皮裂缝往下渗，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倒映出头顶昏暗的灯泡。
她突然停下脚步，弯腰戳了戳水洼里的倒影。
藜渝“去垃圾回收点。”
张函瑞“啊？”
张函瑞愣了愣。
张函瑞“你这思维跳得比我跑楼梯还快！刚说完固定作息，怎么又扯到垃圾站了？”
嘴上抱怨，身体却很诚实，跟着藜渝往小区西侧的垃圾回收点走，边走边嘟囔。
张函瑞“你这死鱼脸，待会儿踩泥了别指望我扶你，我这身衣服可是新买的……哎小心！”
他话音未落，藜渝脚下一滑，张函瑞下意识伸手揽住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她稳住。
藜渝站稳后轻轻挣开，没说谢谢，只是径直走向3号楼转角的回收点——几个绿色垃圾桶并排摆放，桶身沾着湿漉漉的污渍，周围的地面被踩得泥泞不堪。
张函瑞“你看什么呢？这破地方除了垃圾就是泥，能有啥线索？”
张函瑞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却还是跟着蹲下来，顺着藜渝的目光看过去。
藜渝指着垃圾桶旁的地面，那里的青苔被踩得平整，边缘却带着不规则的凹陷。
藜渝“不是居民日常走的方向。”
她顿了顿，补充道。
藜渝“三个失踪者，都用这个回收点。”
张函瑞挑眉。
张函瑞“你怎么知道？”
藜渝“杨局刚才和家属聊的时候提了。”
藜渝站起身，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她却毫不在意。
藜渝“陈桂兰20:00倒垃圾，前快递员老李6:30买早餐，早餐铺在回收点隔壁。”
藜渝“独居女孩小吴21:30取快递，快递柜就在回收点对面。”
张函瑞“我去，你这耳朵比雷达还灵！”
张函瑞咋舌，随即皱起眉。
张函瑞“这么说，凶手是盯着这个回收点附近的固定时刻下手？”
张函瑞“这也太变态了，连人家什么时候倒垃圾都摸清了。”
两人说话间，杨博文已经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杨博文“桂源查出另外两起失踪案了，都是半年内发生的，当时居民以为他们搬家了，没报警。”
他的目光扫过泥泞的地面。
杨博文“我刚才和邻里聊，得知小区有个互助群，大家会在群里分享自己的作息，方便互相帮忙取快递、代收外卖。”
张函瑞“互助群？”
张函瑞眼睛一瞪。
杨博文“这不等于把自己的行程表递到凶手手里吗？这些人心也太大了！”
杨博文“老小区的独居者多，互相照应是常态。”
杨博文无奈地笑了笑。
杨博文“有位大爷说，群里有个叫‘红杉守望者’的匿名账号，特别活跃，经常主动关心独居老人的作息，还会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这时，张桂源从保安室跑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监控画面。
张桂源“你们看！这是三个月前老李失踪那天的监控，他6:30准时从楼道出来，往早餐铺走，走到回收点旁边就没影了！”
张桂源“监控刚好被一棵大树挡住，这位置选得也太巧了！”
他啧了一声。
张桂源“还有小吴，取快递的时候，监控只拍到她的背影，然后就消失在快递柜和围墙的死角里。”
藜渝凑过去看屏幕，手指在小吴消失的位置点了点。
藜渝“围墙后面是什么？”
杨博文“是小区的绿化带，长得比人还高，里面全是杂草和垃圾。”
杨博文“我刚才问过物业，那里常年没人打理，算是个监控死角。”
张函瑞捏了捏拳头，语气带着火气。
张函瑞“这凶手简直把小区摸得透透的！监控死角、固定作息、互助群……这是早就踩好点了啊！”
他转头看向藜渝。
张函瑞“你有没有什么发现？别光站着啊。”
藜渝没理他的催促，目光落在回收点旁边的围墙根部，那里的杂草有被碾压过的痕迹，上面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污渍，被雨水泡得有些模糊。
藜渝“那里。”
她抬了抬下巴。
藜渝“有东西。”
张函瑞立刻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拨开杂草，惊呼道。
张函瑞“我去！这是……布料碎片？”
他捡起一小块深灰色的布料，上面还沾着泥土。
张函瑞“看着像工装裤上的。”
王橹杰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他依旧戴着黑色边框眼镜，指尖接过张函瑞手里的布料碎片，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声音低沉。
王橹杰“有工业除油剂的味道，还有微量泥土残留，和楼道青苔下的泥土成分一致。”
杨博文“工业除油剂？”
杨博文皱起眉。
杨博文“这东西在老小区里不常见。”
张桂源“修水管、修家电的可能会用。”
张桂源插嘴道。
张桂源“我刚才入侵互助群后台，看到那个‘红杉守望者’经常推荐一个叫老周的修水管师傅，说他技术好，还愿意帮独居的人上门服务。”
藜渝转头看向3号楼的方向，楼道里的灯泡闪烁了一下，昏黄的光线照在墙皮剥落的印记上，像是一张模糊的脸。
藜渝“他知道所有人的固定时刻。”
藜渝“也知道哪里有监控死角，甚至能自由出入楼道，拿到便民服务箱里的工具。”
张函瑞撇撇嘴。
张函瑞“这么说，这个老周嫌疑最大？那还等什么，直接去找他啊！”
杨博文“别急。”
杨博文“没有证据不能打草惊蛇。桂源，你继续深挖‘红杉守望者’的账号，看看能不能查到IP地址。”
杨博文“函瑞，你和藜渝去排查绿化带，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橹杰，你把这块布料带回局里检测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痕迹。”
张桂源“收到！”
张桂源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转身跑回保安室。
张桂源“保证把那匿名账号扒得底朝天！”
张函瑞跟藜渝往绿化带走，边走边吐槽。
张函瑞“你说你，每次发现线索都说得不清不楚，能不能痛快点？”
张函瑞“还有，待会儿扒杂草的时候小心点，别被虫子咬了，你这死鱼脸被咬了也不知道喊疼。”
藜渝没说话，只是弯腰拨开一人多高的杂草，雨水滴落在叶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悄悄窥视。
绿化带深处，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工业除油剂气味，在潮湿的空气里，愈发诡异。
杨博文站在回收点旁，看着几人的背影，温柔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物业的电话，温声道：
杨博文“您好，麻烦您帮我查一下，小区里那位修水管的老周，具体住在哪个单元？还有，他最近一个月的上门服务记录，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雨还在下，打湿了垃圾桶的桶身，也打湿了墙皮上的暗红印记。
红杉里小区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藏着看不见的眼睛，盯着那些按时按点生活的人，等待着下一个“固定时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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