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小,却没彻底停,红杉里小区的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
张桂源在保安室里扯着嗓子喊,声音穿透雨雾。
张桂源“杨局!藜渝!函瑞!快过来!这匿名账号有大发现!”
张函瑞跟藜渝在2号楼楼道排查,闻言立刻松手,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点,吐槽道。
张函瑞“这张桂源喊得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能不能稳重点儿?”
嘴上这么说,脚步却飞快,还不忘回头扯了把藜渝。
张函瑞“快点快点。”
藜渝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没说话,只是默默跟上。
路过楼道口的积水时,张函瑞下意识放慢脚步,用脚把水里的碎石子踢开,嘴里还嘟囔。
张函瑞“走路看着点,别踩进去,这水脏得能养泥鳅,溅到身上恶心死你。”
藜渝垂眼瞥了眼他踢开碎石的动作,脚步顿了顿,还是没吭声。
保安室里,张桂源正对着电脑屏幕搓手,见几人进来,立刻指着屏幕。
张桂源“你们看!这个‘红杉守望者’,半年来在互助群里跟个老妈子似的,天天打听独居住户的作息!”
他滑动鼠标,调出聊天记录。
张桂源“你看这个,问陈桂兰:老师您还是每天八点倒垃圾吗?要不要我帮您带下楼?”
张桂源“还有这个,跟小吴说快递柜晚上黑,你21:30取快递的时候,我在旁边等着帮你照个亮。”
张桂源“连老李的早餐时间,他都特意问了三遍,李师傅每天六点半去买油条?那家店的豆浆怎么样?”
王橹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检测报告,戴着眼镜的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愈发清冷。
王橹杰“布料碎片上的工业除油剂成分已经确定,是某军工品牌的专用款,市面上不好买。”
他抬眼看向藜渝。
王橹杰“你之前说便民服务箱少了扳手,大概率是凶手用了。”
杨博文“军工款除油剂?”
杨博文皱了皱眉。
杨博文“这东西不是普通人能弄到的,看来这个‘红杉守望者’或者老周,身份不简单。”
他转头看向张函瑞和藜渝。
杨博文“函瑞,你带藜渝去小区里的五金店问问,有没有人买过这种除油剂?我去走访一下老周服务过的住户,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张函瑞“收到!”
张函瑞立刻应下,拉着藜渝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张桂源喊。
张函瑞“你赶紧把这匿名账号的IP扒出来,别光耍嘴皮子!”
张桂源“知道知道!”
张桂源头也不抬。
张桂源“等我把它揪出来,看我不给他电脑种满病毒!”
出了保安室,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
张函瑞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往藜渝身上一扔。
张函瑞“穿上!你穿得跟纸片似的,待会儿淋了雨感冒了,还得我扛你回局里,麻烦死了。”
藜渝低头看了眼搭在肩上的外套,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没拒绝,默默把外套穿上,长度刚好盖到大腿,显得有些宽松。
张函瑞见她穿上,嘴角偷偷勾了一下,又立刻绷住,装作不耐烦的样子。
张函瑞“走了走了,五金店在小区东门,别跟丢了,你这死鱼脸路痴,丢了都没人能认出来。”
藜渝跟在他身后,脚步平稳,路过花坛时,张函瑞突然停下,弯腰捡起一块光滑的石头,塞进藜渝手里。
张函瑞“拿着,万一遇到那个老周,他要是不配合,你就用这个砸他——不过别砸脸,砸腿就行,不然还得麻烦杨局善后。”
藜渝握着手里的石头,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她淡淡说。
藜渝“不用,你打得过。”
张函瑞“那倒是。”
张函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张函瑞“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手无缚鸡之力?不过你也别担心,有我在,肯定护着你,毕竟你是咱们局里唯一的‘全能废柴’——哎你别不理我啊!”
一路走一路怼,两人终于到了小区东门的五金店。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见张函瑞长得可爱,藜渝长得漂亮,态度格外热情。
张函瑞却瞬间切换成严肃模式,拿出除油剂的样本照片。
张函瑞“老板,请问你这儿有没有卖过这种除油剂?”
老板看了看照片,摇了摇头:“这种军工款的没有,我们这儿都是普通家用的,不过上个月有个修水管的老周来问过,我说没有,他还挺失望的。”
张函瑞“老周?”
张函瑞眼睛一亮。
张函瑞“他经常来这儿买东西吗?”
“挺经常的,有时候来买扳手,有时候买螺丝刀,人看着挺老实的,还会帮我搬货。”
老板回忆道,“他好像就住在小区3号楼,具体哪个单元我忘了。”
从五金店出来,张函瑞兴奋地拍了下藜渝的肩膀。
张函瑞“怎么样藜渝?有线索了吧!我就说跟着我准没错。”
藜渝揉了揉被他拍得发麻的肩膀,淡淡说。
藜渝“他住在3号楼,和失踪者同楼。”
张函瑞“那可不!”
张函瑞正想继续说,手机响了,是杨博文打来的。
张函瑞“喂杨局?……好,我们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对藜渝说。
张函瑞“杨局在3号楼楼下等我们,他找到老周服务过的一户人家了。”
两人往3号楼走,路过小区的小花园时,杨博文迎面走来,示意张函瑞先去那户人家门口等着。
杨博文“函瑞,你先去敲门问问情况,我跟藜渝说句话。”
张函瑞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临走前还不忘瞪了藜渝一眼。
张函瑞“别跟杨局说我坏话啊!”
小花园里只剩下杨博文和藜渝,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杨博文在长椅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温声道。
杨博文“坐会儿吧,跑了一上午也累了。”
藜渝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楼道。
杨博文看着她,温柔地笑了笑。
杨博文“函瑞嘴笨,说话不好听,但心肠是真的好。”
杨博文“你刚来局里的时候,他还特意问我,你喜欢吃什么,怕局里的饭菜不合你胃口。”
杨博文“上次出任务,你差点被嫌疑人碰到,也是他第一时间冲上去护着你。”
藜渝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杨博文“我知道他有时候怼你,可能会让你不舒服。”
杨博文语气诚恳。
杨博文“但你别讨厌他,他就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关心,只能用这种别扭的方式。”
藜渝转头看向杨博文,眼神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丝认真。
藜渝“我知道,他是个好人。”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树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原来张函瑞走了没几步,就想起忘了拿之前捡到的布料碎片,转头回来拿,刚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他愣在树后,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勾,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赶紧捂住嘴,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被发现。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连之前怼藜渝的那些话,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偷偷看了一眼长椅上的两人,转身快步跑向3号楼,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一路都在傻笑,连路过的居民看他,他都没察觉。
小花园里,杨博文听到树后的动静,微微挑眉,随即温柔地笑了。
杨博文“看来有人听到了。”
藜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树后,没说话,只是拿起搭在肩上的外套,轻轻拢了拢——外套上的温度,似乎比刚才更暖了些。
这时,张桂源发来消息。
张桂源“杨局!IP查到了!‘红杉守望者’的账号,就是从3号楼4单元201室登录的!”
杨博文收起手机,站起身。
杨博文“走吧,我们去找老周。”
藜渝也站起身,跟着杨博文往3号楼走。
远处的楼道里,张函瑞已经敲开了那户人家的门,正龇着牙跟户主说话,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连怼人的语气都柔和了不少。
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给湿漉漉的老楼镀上了一层微光,但楼道深处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还在悄悄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