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殿内,檀香幽寂。
太后指尖轻轻点在那个名字上,语气平静无波:“莞常在,甄氏。”
戴楹的心头猛地一紧。
来了,“莞”字与纯元皇后闺名“菀”同音不同字。
她屏住呼吸,维持着竹息应有的恭顺姿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太后的神情。
太后凝视着那个“莞”字。
时间在袅袅香烟里被拉长。
终于太后收回手,靠回椅背,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皇帝有心了。”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戴楹却敏锐地捕捉到太后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良久,太后略一颔首。
戴楹会意上前,双手自那紫檀案上稳稳托起一册锦面名录。
那是新晋宫嫔的拟封与居所。
皇后草拟,皇上朱笔阅过,如今送到寿康宫来,是天子对太后的礼敬。
“去回皇帝的话,”太后的声音如殿角悬着的铜磬,沉而稳,“哀家没有异议。新人入宫是喜事,按祖制规矩好生操办便是。”
说话间,戴楹已至苏培盛面前,她将名册移交出去。
“嗻。”
苏培盛躬身接过,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归于宁静,只有香炉中逸出的檀香,丝丝缕缕,盘旋上升。
戴楹上前,为太后续上一盏热茶。
她能感觉到,太后的心神并未完全从那份旨意上收回。
果然,片刻后。
太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侧最信赖的人低语。
“莞……皇帝这是,自己找了个念想。”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庭院的某处虚空。
“只是这念想,是福是祸,犹未可知……长得像,性子怕是大不相同。”
戴楹垂首静听,心中波澜起伏。
太后这话,既点明了皇帝的用意,也隐含了对甄嬛这个“替代品”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的预见。
她谨记着自己“成为竹息”的决心,不敢妄加评判,只以最稳妥的方式回应。
“太后娘娘圣明,洞察秋毫。皇上仁孝,亦自有分寸。新人入宫前,有教习姑姑时时教导规劝,想必不会出大差错。”
太后闻言,侧目看了戴楹一眼,那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表象。
她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复又闭目养神。
戴楹却知道,有些种子已经埋下。
太后对“莞常在”的关注,已然不同。
而她自己,作为太后身边最近距离的“观测者”与“参与者”,她必须更加小心地收敛自己的意识场,将自己更深地融入竹息这个角色。
她不仅要观察记录,还要在必要时,成为这深宫博弈中,维持某种微妙平衡的、不起眼却可能关键的一环。
那“0.00……1”的干涉系数,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也像一种无声的警示。
她无法完全剥离自己的影响,那就只能让这影响,朝着最符合“竹息”身份、最有利于自身“休假”任务、或许……也最顺应这个世界某种深层“规则”的方向,悄然发生。
殿外的天空,云卷云舒。
新小主们入宫的日子越来越近。
六宫看似平静的湖水下,因皇帝意味深长的册封旨意,已然暗潮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