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紫禁城,夹竹桃开得正盛。
寿康宫的墙角植了几株,粉白嫣红的花朵在烈日下灼灼耀眼,香气却隐隐带着一股子闷人的甜腻。
戴楹晨起便嘱咐小宫女,莫要让那花离太后起居处太近,只说“香气冲了恐扰太后清静”,心底却清明如镜。
那花,枝叶皆毒。
午后,
太后小憩方醒,戴楹奉上一盏温润的莲子汤,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太后,碎玉轩那边出事了。齐妃娘娘……给莞嫔娘娘送了一碟栗子糕。”
太后执盏的手微微一顿,眼皮抬起:“哦?齐妃难得有这份心。”
“糕点是送到了,”戴楹的声线平稳无波,仿佛在说一件最寻常的事,“恰逢安常在也在碎玉轩做客。安常在……许是嗅觉灵敏,察觉糕点气味有异,又闻出其中含有大量夹竹桃花粉,便劝阻了莞嫔,未让入口…”
殿内一时静极,只闻窗外知了不知疲倦的嘶鸣。
太后的目光落在戴楹平静无波的脸上,良久,嘴角扯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安常在?倒是个细心的。皇帝可知晓?”
“皇上……并不知晓。”戴楹垂眸,“莞嫔娘娘似与安常在商议过,未曾声张。只是皇后娘娘那里……似乎得了风声。”
她点到即止。
太后轻轻“嗯”了一声,将那盏汤慢慢饮尽,才道:“皇后既知道了,想必会有处置。”
果然,次日,皇后的“处置”便来了。
并非惊动皇帝的严查禁足,而是以“齐妃疏忽宫规,御下不严,致使宫人有所疏漏”为由,罚了齐妃半年俸禄,并令其在长春宫中小佛堂抄写《女诫》百遍思过。
同时,皇后以“三阿哥学业日重,生母既需静心思过,不便打扰”为名,奏请皇上准允三阿哥暂迁至阿哥所精进功课,平日请安问候,直接至景仁宫即可,不必再特往长春宫。
皇帝对此等“小事”未加细究,略一沉吟便准了。
太后听闻戴楹禀报这全套处置后,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深深的疲惫。
那是对皇后手段既精准又狠辣的认知,也是对乌拉那拉氏必须维持的荣耀与三阿哥前途的无奈权衡。
“皇后……思虑周全。”
太后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戴楹明白,太后默许了这一切。
齐妃的愚蠢被利用,三阿哥被剥离生母、纳入皇后羽翼,都是后宫这盘棋上,为了“大局”与家族必须走的棋。
只要不伤及皇家根本体面,不闹到皇帝跟前失了乌雅氏与乌拉那拉氏的颜面,太后便不会干涉。
此事如投入深潭的石子,未曾惊动天听,只在暗处漾开几圈涟漪便沉寂下去。
转眼七月中,延禧宫传来了动静。
富察贵人要生了。
太后对此事的上心程度,远超寻常宫妃生产。
接生嬷嬷的来历、太医的轮值、乃至产房的一丝一缕,都细细过问。
“皇帝子嗣缘薄,这孩子无论如何要平安。”
太后的叮嘱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生产艰难,富察贵人的痛呼与挣扎持续了一夜。
直至黎明时分,一声细弱却清晰的啼哭传来。
“太后娘娘大喜,富察贵人生了!是位小阿哥!”报喜的太监声音带着激动。
太后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声道“好”,吩咐重赏。
然而这喜悦未能持续太久,太医战战兢兢地回禀。
六阿哥先天不足,体质极为孱弱,需移入暖阁,由乳母太医日夜精心看护,即便一切顺利,恐也……难经风浪。
笑容从太后脸上褪去,化为沉重的忧虑。
她沉吟良久,对戴楹道:“传哀家的话,太医务必竭尽全力。”
皇帝得知喜讯,龙颜大悦,下旨封富察贵人为嫔,赐号“慎”。
“慎嫔……”太后咀嚼着这个封号,目光深远,“皇帝这封号,赐得意味深长。”
既是提醒慎嫔需谨慎自持,更是敲打富察家族。
有此孱弱皇子,更应安分守己,莫生妄念。
戴楹垂首应是,心中却陡然一凛。
在她眼前,唯有她能看见的记录面板无声浮现。一行猩红的警告文字刺入眼帘:
【警告:关键剧情节点“富察贵人子亡”未触发。观测目标“富察贵人”命运轨迹已变更。因果干涉评估中……】
面板下方,一行原本稳定在末位的参数——“隐性场域干涉系数”,在她凝神内视的瞬间,数字从“2”悄然跳升,定格于一个刺目的“9”。
地府深处,快穿局某个监控屏幕前。
“戴楹的后台参数有波动。”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哪里?”
“隐性场域干涉指数。在‘富察贵人生子’事件同步记录点,数值上跳了。”
“多少?”
“从0.00……2到0.00……9。”
短暂的沉默后,先前那声音带上了几分不以为意。
“新手任务世界,基数低,跳变幅度看着大而已。大概率是原住民太医医术超常发挥,或者哪个妃嫔暗地里送了什么保胎药材,被记录仪判定为间接影响。这种低维小世界的自我修正波动,不算异常。”
“需要标注复查吗?”
“不用。指数没破阈值,剧情主干未偏离。继续观察。”
“是。”
屏幕暗了下去,参数变动记录被归入“待观察”列表底层,很快被海量数据流淹没。
无人知晓,那看似微小的数字跳动之下,一道本应夭折的生命轨迹已被悄然扭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