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满是癫狂与委屈,这些年积压的恨意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们夺我家园,害我亲人,坏事做尽,凭什么还能安稳度日?凭什么我们妖族就要任人宰割?”
灵汐浑身一震,后背微微发颤。
她何尝不懂这份恨意,妖族在人族当道的世间,本就如蝼蚁般苟存,可她也见过人族的善意,见过苏砚辞的温柔,见过秉烛护佑苍生的坚守。
她转过身,泪水还挂在脸颊,声音带着几分无力的触动:“桉纶,如今人族当道,妖族本就举步维艰,你这般只会让两族仇恨更深……”
“人族当道?”桉纶猛地打断她,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几分被抛弃的惶恐,“所以你就和人族走得这么近?你忘了你也是妖,忘了万妖谷的日子,忘了那些人族对我们的残害?你…你不要我了吗?”

他的声音陡然沙哑,带着几分脆弱的哀求,桀骜不驯的狼妖,在这一刻卸下了所有防备,字字句句都透着孤绝:“灵汐,我只有你了。”
孑然一身活了数百年,从无牵挂,从无软肋,她是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是他这世间仅有的念想。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灵汐的泪闸,她再也忍不住蹲下身,捂着脸放声落泪,所有的倔强与隐忍都化作崩溃的哭声。
哭了半晌,她才擦干眼泪,重新站起身,扒着铁栏杆望着囚室里的桉纶,清晰地看见他眼底汹涌而出的情愫,那是藏了百年的牵挂与爱慕,是她从未读懂过的心意。
她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我怎么可能不要你?我和你一百多年的陪伴情谊,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想让他明白这世间并非全是仇恨:“可人族也有好人,就像斩妖使秉烛,他的家人也是被残暴的妖族杀戮,从小孤苦无依,他斩妖除魔不过是为了护佑无辜,你和他,其实也算同病相怜。我和他走近,不过是因为他曾救过我,这份交情无关种族,只关乎恩情。”
她顿了顿,望着桉纶眼底的迷茫,又添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笃定:
“当年在锁妖阵,你也救过我,这份恩我记一辈子。桉纶,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但是你要向我保证,出去之后再也不害无辜之人,再也不修炼邪术,好不好?”
她愿意拼尽全力护他周全,只盼他能放下仇恨,重拾当年在万妖谷的纯粹。
桉纶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望着她眼底的真诚与牵挂,那颗被仇恨冰封多年的心,骤然泛起暖意,眼底的桀骜与恨意渐渐褪去,只剩动容与柔软。
他从未想过,在自己双手沾满鲜血、走投无路之时,还有人愿意这般待他,还有人愿意拼尽全力救他。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郑重:“我答应你。”
灵汐眼底瞬间燃起光亮,正要开口,却听见桉纶又添了一句,暗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执着的情愫,还有几分孤注一掷的期盼:“但我有一个条件,你要跟我一起走,远离人族,远离镇夜司,和我回万妖谷,与我双修,从此相伴一生,我便彻底放下仇恨,余生都听你的。”
双修是妖族最亲密的羁绊,是认定彼此、相守一生的承诺。
灵汐望着桉纶眼底的赤诚与期盼,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是待她温柔的苏砚辞,是让她忍不住逗弄的秉烛,是这人间的烟火气;
一边是相依为命百余年,愿意为她放下仇恨的桉纶……
但是如果她就这么走了,那个暴君恐怕不会放过秉烛吧。
地牢里的水珠依旧滴答作响,阴冷的风卷着两人的气息,空气中满是复杂的情愫,有牵挂,有心疼,有钝痛,还有难以抉择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