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破雾的刹那，灵汐几乎是凭着本能飞身扑出，纤弱的身躯堪堪挡在桉纶身前，素色衣袂被崖风猎猎吹起，像一只逆风展翅的蝶。
“秉烛！不可以！”
她嘶声大喊，声音里带着惶急的颤抖，抬手便要去挡那斩妖刀的锋芒。
可斩妖刀裹挟着凛冽的剑气，是秉烛蓄势已久的一击，哪里是她能轻易拦下的。
他分明看见她扑来，瞳孔骤缩，手腕猛转，想要收住力道，却终究迟了半步——冰冷的剑身擦着她的肩胛刺入肌肤，虽未至贯穿，却也破开了皮肉，温热的血瞬间渗出来，染红了素白的衣料，刺目得惊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崖边的风停了，雾气凝了，飞羽卫们抽刀的动作僵在半空，连兵刃相击的嗡鸣都消散殆尽。
灵汐疼得浑身一颤，肩胛骨处传来尖锐的刺痛，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不是因为疼，短短几秒她根本顾不上疼，是因为满心的慌乱与急迫。
她咬着牙，抬眸看向秉烛，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恳求，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秉烛，你听我解释，我有办法能两全，真的……”
她身后的桉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把斩妖刀刺入灵汐的肩胛，看着那片刺目的血红在她素衣上晕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方才还翻涌在眼底的戾气与狠戾，瞬间被惊惶与后怕取代，他甚至忘了催动妖气反抗，只怔怔地看着灵汐的背影，看着那抹血色一点点蔓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从未想过，她会为了护他，硬生生去挡斩妖使的刀。
他总以为她是被人族的温柔蒙蔽，总以为她心里早已没有他，可此刻，她却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拦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他恨人，恨妖，恨天地万物，恨天道不公，也恨明月不独照他。
桉纶的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像是受伤的孤狼，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他想伸手去扶她，却又怕碰疼了她的伤口，只能僵在原地，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而执刀的秉烛，亦是浑身僵硬，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却再也无法往前半分。
他看着剑身刺入灵汐肩胛的那一寸，看着温热的血沾染上冰冷的刀锋，脑海里一片空白。
方才看到她与桉纶站在一起时的晦暗与怒意，此刻尽数被惊悸取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懊悔。
他怎么会伤了她………
他明明是想护她周全，明明是想替她了结这场纷争，却偏偏亲手伤了她。
秉烛的眼底掠过一丝痛苦的挣扎，他缓缓松开刀柄，后退半步，喉结滚动了许久，才艰涩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你为何………”
他想问她疼不疼，想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傻，想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灵汐强忍着肩胛的刺痛，抬手按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她的指尖。
她看着秉烛眼底的懊悔与痛苦，又回头看了看身后僵立的桉纶，眼底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秉烛，我知道你是为了给朝廷一个交代，我也知道桉纶罪无可赦，但是……但是我有办法，能不让你们任何一个出事，你懂我意思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将那个原本打算瞒天过海的计划，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桉纶会傀儡之术，他可以炼制一个没有魂魄的躯壳，用易容术化成他的样子，再用傀儡术操纵它，让那个躯壳替他受刑。这样一来，朝廷那边有了交代，桉纶也能活下去，你也不用再受十日之限的煎熬，这是唯一的两全之法。”
这话一出，崖边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桉纶猛地回过神，难以置信地看着灵汐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从未想过，她竟会为了他，做到这样的地步，她是不是……是不是也对他……
而秉烛，垂眸看着她染血的指尖，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与恳求，心底的冰层，竟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看着她肩胛的伤口，看着她强撑着的模样，再想到她这些日子的焦灼与不安，想到她甘愿顶罪的决绝，想到她偷偷溜出苏府的执拗，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十日之限，朝廷问责，苍生安危，斩妖铁律……这些沉甸甸的担子，压得他喘不过气，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情义，甘愿以身挡刀的少女，他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规矩与铁律，似乎也并非那般牢不可破。
崖边的风再次吹起，雾气翻涌，卷起灵汐染血的衣袂，也卷起了三人之间，难以言说的拉扯。
秉烛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也带着几分松动：
“你可知，欺瞒朝廷，是何等大罪？”
灵汐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用力点头，泪水滑落的脸颊上，绽开一抹带着血色的笑：“我知道，一旦败露，把我捉去就是。”
她身后的桉纶，看着她的笑，看着她染血的肩胛，眼底的偏执与戾气，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柔软的动容。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扶住了灵汐的腰，生怕她因为伤口的疼痛而摔倒，声音沙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顺从：“我什么都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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