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抽出的刹那,灵汐肩头的血珠簌簌滚落,顺着手臂滴在崖边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秉烛看着那抹血色,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骤然抽痛起来,那痛感陌生又尖锐,比当年自己被妖爪抓伤时还要难熬。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斩妖铁律,再也顾不上什么桉纶的罪责,大步上前,一把拉住灵汐的手腕。
她的指尖冰凉,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下去,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唇瓣都没了血色。
“你?!”
“…跟我走,现在就去疗伤。”秉烛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语气里是不容置喙的急切,方才的冷冽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惊悸。
灵汐靠在他的手臂上,肩胛骨的刺痛一阵阵传来,灵力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往外溃散,连站着都觉得费力。
可她还是强撑着,抬起头,对着秉烛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几分逞强的倔强:“我没事……我是妖啊,虽然修为不深,可哪有那么容易死……”
话没说完,她便咳嗽起来,牵扯到伤口,疼得眉眼都蹙在了一起。
一旁的桉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像是五脏六腑都被揉碎了,那双桀骜的狼眸里蓄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她肩头的伤口,周身的戾气尽数化作了无力的惶恐。
他想上前扶她,想替她分担痛楚,可灵汐却忽然转过头,看向他,眼神带着几分急切的催促:“桉纶,你快走!”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去把傀儡炼制好,易容术记得做得逼真些,时间不多了,朝廷的问责很快就会下来,别耽误!”
桉纶浑身一僵,眼底满是不舍与不放心,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灵汐的眼神堵了回去。
那眼神里有恳求,有信任,还有几分不容置疑的坚持。他素来只听灵汐的话,从万妖谷的初见起,便是如此。
迟疑了片刻,桉纶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深深看了灵汐一眼,那一眼里,藏着千言万语的牵挂与心疼。
他最后对着秉烛投去一道带着警告的目光,像是在无声地说“护好她”,随即转身,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消失在密林深处的雾气里。
看着桉纶的身影彻底消失,灵汐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眼前阵阵发黑,身子一软,便朝着地面倒去。
秉烛眼疾手快,伸手将她打横抱起。
她的身子很轻,像一片易碎的羽毛,肩头的血沾湿了他的玄色劲装,烫得他心口发紧。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小脸,眼底满是懊悔与疼惜,方才那一刀,竟像是扎在自己心上一般。
“都不许动。”秉烛抱着灵汐,转头看向身后的飞羽卫,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今日在万妖谷所见所闻,包括桉纶的踪迹,包括灵汐的身份,还有方才的计划,谁也不许向外透露半个字。若是有半句流言传出去,军法处置!”
飞羽卫们皆是一愣,随即纷纷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他们虽是人族,却也看得真切,灵汐姑娘虽是妖,却重情重义,甘愿以身挡刀,而秉使大人对她的心思,更是昭然若揭。
秉烛点了点头,又吩咐身旁的心腹:“你去苏府一趟,告诉苏公子,就说灵汐今夜留在镇夜司疗伤,不便回去。若是苏府追问理由……”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怀中昏睡过去的灵汐,眼底掠过一丝柔和,随即沉声道:“就说她帮我镇夜司办事,不慎受了伤,我会亲自照看,让他们不必担心。”
“是,属下这就去办。”心腹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安排好一切,秉烛才抱着灵汐,纵身跃起,朝着镇夜司的方向飞去。
晚风卷着碎雪,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冷。
怀中人的呼吸很轻,温热的血还在一点点往外渗,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带她回去,治好她的伤。
玄色的身影掠过山林,掠过长街,镇夜司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秉烛抱着灵汐,一步步踏入那座清冷的府邸,廊下的灯笼摇曳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