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贴着那颗金色核心,热流顺着皮肤往上爬。
它像心跳,跳了一下。
“晚晚……回家吧。”
妈妈的声音不是幻觉。她真的在说话,从这玩意儿里传出来的,清清楚楚,没掺一点杂音。九年了,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实验室爆炸那天,监控只拍到火光吞了整条走廊。
我没动,雨水顺着帽檐滴进脖子,冷得刺骨。
左手还悬在半空,离核心只剩一厘米。右手断口处蓝光冒得更凶了,像是身体在警告我别碰——可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系统骗了。上一秒还是新手保护期,下一秒全服通缉令就砸我头上;前一刻血焰追着我杀,后一刻他把命搭进来,就为了把这东西送到我面前。
我吸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泪。
“你说完就完了?”我嗓音哑得不像自己的,“让我回家?家在哪?数据堆里?代码缝里?还是你们把自己编进去的那层破防火墙后面?”
话没落,核心突然亮了。
一道金光从表面炸开,不是攻击,是投影。
画面直接打在我眼前:五岁,我蹲在父母办公室角落,抱着膝盖等他们下班。电脑屏幕亮着,《深渊纪元》的初版界面还在跑测试,我爸走过来摸了下我头,说“再等会儿,爸爸改完这个BUG就带你回家”。
下一个画面:十二岁,我第一次登录游戏,用的是他们留下的测试账号。登录成功那一刻,我妈站在身后轻轻拍我肩膀:“别熬夜,对身体不好。”
我喉咙一紧。
接着是十八岁、二十岁、二十一岁……每一次失败重来,每一次通宵刷副本,屏幕倒映出我满脸疲惫的脸。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了两拳,泡面碗堆在桌角,冰棍化了一半粘在手上。
这些不是回忆。
没人能记得住自己几点几分看了哪一眼屏幕。没人能复刻出十年前显示器的色差和反光角度。这些是备份,是有人一帧一帧存下来的记录,角落还嵌着微小的代码标记——和天启科技内部研发日志的加密格式一模一样。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我会回来。”我盯着那些画面,声音低下去,“你们看着我一次又一次打穿轮回,一次又一次死在同一个地方。你们什么都没做,就看着。”
核心不说话,没关掉投影。
我咬了下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疼感让我清醒,也让我确认——我不是在做梦,不是被数据洗脑。我是夜不归,不是林晚,也不是什么YB-10000实验体。我是那个靠代练吃饭、吃泡面吃到反胃、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查有没有新任务的游戏宅。
而现在,我站在这片废墟中央,手里握着能听见父母声音的东西。
背后柱子后头,暗影还在。
我没回头,但我知道他在。终端红光一闪一闪,像呼吸。他没动手,也没走。三百次轮回里,他看过我多少次在这里崩溃?多少次跪地痛哭然后被清除?可这一次我没有。
我抬起左手,直接按了上去。
掌心贴住核心的瞬间,一股热流猛地冲进脑子。
不是记忆,是信息。
【删除源代码,你会消失。】
这次是两个人的声音。
爸的,妈的,叠在一起。
“你们……”我喉咙发堵,“你们把自己焊进系统底层了?就为了撑住这个世界?”
没人回答。
但我懂了。
如果删了源代码,现实不会重启,只会彻底崩解。玩家数据化不是终点,是过程。而我一旦动手,连同他们的意识一起,都会被格式化成空白数据段。
头顶突然裂开。
不是天空,是虚拟层被撕开了口子。
百米高的全息影像浮现,白大褂,防辐射服,右眼闪着冷光的数据终端——天启博士。
“源代码不可删除。”他的声音覆盖整个区域,带着机械回响,“违者将被永久清除。这是规则。”
我仰头看他,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你连我小时候偷吃冰箱布丁的事都知道,装什么神?”
他顿了一下。
“你是混沌缔造者,也是系统病毒载体。你的存在本身已威胁世界稳定。”
“哦。”我冷笑,“那你倒是说说,是谁把我塞进游戏里的?是谁让爸妈死在实验室?是谁一遍遍重启轮回,拿我们当实验小白鼠?”
“为了人类文明延续。”他说得平静,“牺牲不可避免。”
“放屁。”我把核心往怀里一收,左手紧紧攥住,“你不过是个怕死的老东西,躲在代码后面,拿别人的命填你的野心。”
我低头看着手中跃动的金心,轻声说:“你们让我活下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它没回应。
但我不需要了。
我缓缓站直,右臂断口还在冒蓝光,骨头茬子外面裹着晶体碎屑。疼得要命,但我还能站。
我咬破下唇,血珠顺着嘴角滑落,滴在核心表面。
金纹一圈圈荡开,像水面被打破。
“为了砸烂这个逼人选择的破局我才走到这里的。”我说。
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玩家通缉令已经发出去了。很快就会有人围上来,抢核心,杀我,完成所谓的“清除任务”。
但我没动。
骨刀背在身后,挂件骷髅的眼珠转了个方向,死死盯着我手中的东西。
暗影的终端还在录,红光没停。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也知道。
那就砸了这台破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