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志保第一次注意到宫泽绯,是在她进实验室的第三个月。
那天深夜,她对着一组混乱的药物反应数据皱眉,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试图找出误差来源。实验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台灯冷白色的光落在操作台,映得宫泽绯的侧脸,她正蹲在角落整理数据硬盘,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紧抿着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数据模型再发我一份。”志保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响起,带着惯有的冷硬。
宫泽绯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手忙脚乱地把硬盘塞进抽屉,然后抱着笔记本跑过来,将打印好的模型图放在志保手边。
“放、放这里了。”她的声音细若蚊吟,说完就转身想走,却被志保叫住。
“等等。”志保指着模型图上的一个标注,“这里的参数换算错了,应该用对数函数反推。”
宫泽绯的肩膀垮了下去,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我再改。”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笔,在图上画出正确的公式:“照着改,改完给我。”
宫泽绯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用力点头,抱着图纸跑回自己的座位。志保看着她弓着背修改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键盘边缘,心里竟掠过一丝莫名的柔软。
后来的日子,志保渐渐发现,这个总是低着头的小姑娘,有着惊人的数据天赋。那些让资深研究员头疼的复杂模型,她总能用最简洁的方式可视化,像给混乱的代码套上一层清晰的骨架。更难得的是,她记得志保所有的习惯。咖啡要加半块糖,打印资料时会多备一份,甚至能在志保皱眉前,就递过她常用的那支红色标记笔。
有一次,志保因为一个实验失误被上司训斥,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不如早逝的父母”。她攥着拳头没说话,后背却被轻轻碰了一下,宫泽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一颗柠檬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的数据……比他们说的好。”
志保愣住了。那是第一次有人在她被刁难时,不是沉默或附和,而是用这样笨拙的方式维护她。她接过柠檬糖,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手,突然觉得,这个总是躲在角落的小姑娘,像株在阴影里悄悄生长的植物,沉默,却有着固执的韧性。
她们开始有了深夜的交集。志保会在她改完数据后,递过一杯热可可;宫泽绯则会在志保盯着屏幕发呆时,打开那台旧电脑,调出偷偷安装的对战游戏。
“你玩游戏时,眼睛会亮。”志保看着屏幕上那个灵活走位的角色,突然说。
宫泽绯的操作顿了一下,脸颊红了:“志保姐玩得也很好。”
“别叫我姐。”志保轻笑,操纵角色躲过攻击,“叫我志保就好。”
那晚的月光透过实验室的高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得不像在冰冷的组织基地。志保看着宫泽绯因为赢了游戏而微微扬起的嘴角,突然觉得,这个充斥着消毒水味的地方,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她开始期待深夜的实验室。期待看到那个总是低着头的身影,期待她递过来的柠檬糖,甚至期待她因为紧张而碰倒笔筒的慌张模样。这种期待像藤蔓一样悄悄生长,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会在宫泽绯被其他研究员支使时,冷冷地说“她的事我安排了”,才惊觉这份在意,早已超出了“同事”的界限。
离开实验室的前一晚,志保把那支红色标记笔放在了宫泽绯的抽屉里,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数据备份做好,保护好自己。”她没说再见,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