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史鉴照心明得失,血影随志护山河
天刚蒙蒙亮,乔峰就候在了侯金蚕的帐外。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是他连夜烤的麦饼,还温着。帐帘掀开时,侯金蚕正对着一盏油灯整理那些史册,见他冻得鼻尖发红,不由笑道:“倒是比晨练的弟子还早。”
“想早点看懂。”乔峰把麦饼递过去,目光落在桌案上摊开的《民国战纪》上。那页印着张老照片:几个穿灰布军装的士兵趴在战壕里,手里的步枪老旧,却把刺刀擦得锃亮,镜头扫过他们的脸,稚气未脱的脸上全是倔强。
“这是台儿庄战役,”侯金蚕拿起照片,指腹拂过一个戴破军帽的小兵,“才十六岁,牺牲时怀里还揣着娘绣的平安符。”他顿了顿,翻到后页,“你看这张,南京大屠杀的幸存者证词,老人说‘躲在水缸里,听着外面的惨叫,三天不敢出声’。”
乔峰的手猛地收紧,麦饼的热气从指缝漏出来,烫得他指尖发麻。那些文字像针,扎进眼里,比血影反噬时的痛感更甚。他忽然明白,侯金蚕不是要他看兴亡,是要他看“守”与“失”——守得住尊严,才能立得住脚跟;失了血性,便只能任人宰割。
“昨天看的开国大典,”乔峰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照片里的人,好多都缺了胳膊少了腿,却笑得比谁都欢。”
“因为他们知道,往后不用再躲水缸了。”侯金蚕把照片摆正,“你看这张卫星图,咱们现在的城市,夜里亮得能映红半边天,那是多少人用命烧出来的光。”
乔峰拿起那本《襄阳守御录》,翻到吕文焕死守的章节。上面记着他每日登城三次,检查城砖的裂缝,夜里就睡在城楼的草堆上,枕着头盔。守了六年,城破时他拔剑欲自刎,却被士兵拉住:“将军活着,才有重建的指望!”
“活着……”乔峰喃喃道。他以前总觉得,战死是荣耀,却没想过,活着守住更需要勇气。像吕文焕那样,扛着满城百姓的命,在绝望里熬,在炮火里撑,才是真的难。
侯金蚕忽然指着他的手腕:“血影淡了。”
乔峰低头,只见手腕上那道因血影而生的暗红印记,此刻竟浅得快要看不见。他心念一动,血影自指尖浮现,不再是以往带着戾气的猩红,而是透着层温润的光泽,像被晨露洗过。
“史卷里的血没白看。”侯金蚕笑道,“你心里的‘守’压过了‘杀’,血影自然跟着变了性子。”
正说着,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负责警戒的弟子:“萧大哥!南边山口发现不明身份的队伍,带着器械,像是要闯岭!”
乔峰猛地站起,血影瞬间归位,化作一道流光缠上手腕。他抓起靠在墙角的长枪,枪杆因他的力道微微震颤,却不再是以往的躁动,而是沉稳的蓄势。
“知道了。”他应道,声音比平时更镇定。
侯金蚕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道:“带着那本《守土录》!”
乔峰回头,接过递来的小册子,封面写着“寸土不让”四个大字。他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是林则徐在虎门销烟的画像,老人手持烟枪,眼神如炬。
“走了。”他说。
走出帐外,晨光正好落在他肩头。血影在他身后舒展,不再是狰狞的暗影,而是如披风般护着他的后背,边缘泛着柔和的金光。岭下的风送来隐约的喧哗,乔峰握紧长枪,脚步坚定。
他知道,接下来的仗,不仅是为了真龙岭,更是为了那些史册里没能守住的城池,没能护住的人。
这一次,他要守住,要学会滴血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