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没有消失。
苏晚晚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淡金、银白、浅青,三条光线像有生命一般,在空中缓慢流转,连接着她和三个男人。它们不刺眼,甚至很微弱,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却顽强地存在着,不肯散去。
她能感觉到,这些光线不是实体,而是某种……规则层面的“连接”。
像共生契,但比共生契更复杂。
共生契只连接她和萧玦,是两人之间跨越轮回的羁绊。
而这些光线,连接了四个人。
“这是……”萧玦也看见了。他盯着从自己心口延伸出去、连接着萧宸的那条淡金色光线,眉头紧皱,像是在努力理解眼前的现象。
“灵魂共鸣。”萧宸坐起身,伸手触碰那条从自己眉心延伸向萧寂的银白光线。他的指尖穿过光线,光线微微荡漾,却没有断开,“刚才苏晚晚用权限强化我们时,激发了灵魂层面的深度共鸣。现在这种共鸣……具象化了。”
“有什么影响?”萧寂问。他靠在一块坍塌的巨石上,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三十息强化效果过去后,透支的反噬开始显现。
“不知道。”萧宸摇头,“轮回司的记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多向灵魂连接。通常只有双生契约或者共生契才会产生可视连接,而且最多两条线。”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晚:
“你是这个连接的核心。三条线都汇聚在你身上。”
苏晚晚低头看向自己。
确实。
淡金色光线从萧玦心口出发,连接着她的左肩。
银白色光线从萧宸眉心出发,连接着她的右肩。
浅青色光线从萧寂指尖出发,连接着她的心口。
像一个以她为中心的、不规则的三角形。
“能断开吗?”萧玦问。
“恐怕不能。”萧宸收回手,“灵魂连接一旦形成,除非一方死亡,或者用更高级别的规则力量强行斩断,否则会一直存在。”
死亡。
这个词让空气凝固了一瞬。
“先不管这个。”苏晚晚深吸一口气,扶着墙壁站起来,“我们还在逃命。那些守陵卫虽然被巨石挡住了,但傀儡禁军可能会找到其他入口。必须尽快找到玉玺。”
她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壁光滑,没有任何装饰,只在正前方有一道紧闭的石门。石门上刻着古朴的云纹,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陷,凹陷边缘有五个小孔,排列成五芒星的形状。
“这是……”萧玦走到石门前,仔细端详,“地宫的第三层入口。”
“怎么开?”苏晚晚问。
“需要钥匙。”萧玦说,“或者说,需要‘信物’。”
“什么信物?”
萧玦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初代玉玺的……拓印。”
苏晚晚瞳孔一缩:“我们就是为了玉玺来的,怎么可能有拓印?”
“不是实物拓印,”萧宸接话,也走到石门前,手指抚过那些云纹,“是血脉拓印。开国皇帝留下这道门时,用玉玺蘸了皇室嫡系的血,在门后留下了‘血印’。只有同样血脉的人,用血激活这五个孔,门才会开。”
他指向那五个小孔:
“这五个孔,对应开国皇帝和他的四个儿子——也就是初代太子的血脉传承。我们需要五个人的血,而且必须是嫡系皇室血脉。”
五个人。
他们只有四个皇子——萧玦、萧宸、萧寂,还有没在场的五皇子萧珩。
“缺一个。”萧寂虚弱地说。
“而且,”萧玦补充,“必须是活人的血。死去的人,血脉印记会失效。”
也就是说,他们需要找到第五个嫡系皇室血脉,而且是活着的。
“皇上……”苏晚晚下意识说。
“不行。”萧玦立刻否决,“父皇现在是什么状态都难说,更不可能让他来地宫。”
“其他皇子呢?”苏晚晚问,“二皇子、四皇子、六皇子……”
“都不是嫡系。”萧宸摇头,“我母亲是妃嫔,萧寂的母亲也是。真正的嫡系血脉,只有父皇、太子,还有——”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名字:
“五弟,萧珩。”
萧珩。
那个总是一副温和商人模样、却能看见剧情画面、暗中给她送药送情报的五皇子。
他也是嫡系。
“他在哪里?”苏晚晚问。
“不知道。”萧宸说,“天裂之后,他就失踪了。我派人找过,没找到。”
失踪了。
在这个关键时刻。
苏晚晚咬紧嘴唇。
难道就卡在这里了?
“也许……”萧寂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不需要五个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们看这个,”萧寂指着石门上的五芒星图案,“五个孔,但中央这个凹陷明显更大。按照机关设计的常理,中央往往是‘核心’,四周是‘辅助’。”
他顿了顿,继续说:
“也就是说,也许只要激活中央这个核心孔,再用四个辅助孔稳定,门就能开。而中央孔需要的,可能不是某个特定人的血,而是……‘皇室血脉’的集合。”
“集合?”苏晚晚皱眉。
“把四个人的血混合,注入中央孔。”萧寂说,“四个嫡系皇子的血混合在一起,也许能模拟出‘开国皇帝血脉’的效果。”
这个想法很大胆。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试试。”萧玦当机立断。
他抽出刚才从墙壁暗格里拿到的青铜古剑,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滴落在石门中央的凹陷处。
血珠没有立刻渗透,而是悬浮在凹陷上方,像一颗红色的宝石。
萧宸也划破掌心,滴下血。
两滴血在凹陷上方碰撞,融合,变成稍大的一滴。
然后是萧寂。
他身体太虚弱,血滴出来时颜色都有些淡。但三滴血融合后,凹陷开始微微发光。
“还差一个。”苏晚晚说。
可萧珩不在。
“用我的。”一个声音忽然从石室入口传来。
四人猛地转头。
五皇子萧珩,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他一身深蓝色锦袍,肩上落着灰尘,发髻微乱,像是匆忙赶来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和的笑容,可眼底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某种决绝。
“五弟?”萧玦惊讶,“你怎么……”
“我一直在找你们。”萧珩走进石室,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苏晚晚身上,眼神复杂,“镜像启动了清除程序,整个皇宫的禁军都在找你们。我从密道下来的,差点被傀儡发现。”
他走到石门前,看着那滴悬浮的、三人混合的血,没有犹豫,也划破掌心。
第四滴血落下。
四滴血彻底融合,变成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珠。血珠缓缓下沉,落入凹陷中央。
瞬间,石门上的云纹亮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光,是血色的、像脉络一样流动的光。那些光顺着云纹的纹路蔓延,很快覆盖了整个石门。五个小孔开始旋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有效!”萧宸眼睛一亮。
但下一秒,异变突生。
血珠在凹陷中央剧烈颤动,然后猛地炸开——不是炸成血雾,而是炸成无数细小的血丝。那些血丝在空中游走,像有生命一般,重新汇聚,最终在石门上组成了一行字:
【血脉验证通过】
【皇室嫡系四人齐】
【开启条件满足其一】
【还需其二:命运逆转者之血】
命运逆转者之血。
七个字,像七把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什么意思?”萧珩皱眉。
“意思是,”萧宸盯着那行字,声音发沉,“除了皇室血脉,还需要另一个人的血——一个‘逆转了命运’的人。”
逆转命运。
苏晚晚的心脏狠狠一跳。
她想起了自己这十世轮回,从被操控的恶毒女配到觉醒反抗,从必死的命运到挣脱剧情……
这算不算逆转命运?
“是我。”她听见自己说。
四个男人同时转头看向她。
“我死了十次,本该在第十次死亡后彻底崩溃,成为傀儡。”苏晚晚一字一句,“但我没有。我醒了,我反抗了,我改变了剧情——这,算不算逆转命运?”
死寂。
只有石门上的血字在微微发光,像在等待答案。
“算。”萧宸最终点头,“你就是那个‘命运逆转者’。”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
她走到石门前,伸出手。
没有刀,她直接咬破指尖——用力,很用力,直到鲜血涌出。
鲜红的血珠从指尖坠落,滴在那行血字上。
血字接触到她的血,瞬间沸腾起来!
像滚油里滴入冷水,那行字开始扭曲、变形、重组。血丝在空中疯狂舞动,最后重新排列,变成了新的文字:
【验证通过】
【命运逆转者确认:监察官苏晚晚】
【地宫入口开启——】
最后一个字显现的瞬间,整面石门开始震动。
不是轻微的震动,是地动山摇般的剧烈震颤。石室顶部开始掉落碎石和灰尘,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墙壁上的云纹像活过来一样扭曲蠕动。
“退后!”萧玦一把将苏晚晚拉到身后。
五个人同时后退,紧贴着石室另一端的墙壁。
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不是普通的开门方式——它是“融化”的。石头像蜡烛一样软化、流淌,露出后面幽深的、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通道。
通道里没有光,只有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暗。但隐约能看见,通道尽头,有一点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像是……在指引。
“走。”萧玦第一个踏入。
萧宸紧随其后。
萧珩扶着萧寂,第三个进入。
苏晚晚最后一个。
在她踏入通道的瞬间,身后的石门重新“凝固”了——石头重新硬化,将入口彻底封死。
没有退路了。
通道很长,蜿蜒向下,坡度很陡。石阶湿滑,长满青苔,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像千年古墓般的气味。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烛火的光,是某种……自然光?
可这里是地底,怎么可能有自然光?
转过最后一个弯,五人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像一个天然的溶洞,但顶部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体,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将整个空间照亮。
空间中央,有一口井。
不是普通的水井,是一口完全由白玉砌成的井。井口呈八角形,每一面都刻着古老的符文,符文里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泽。
井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行字:
【冷宫枯井,地宫之门】
【以血为钥,以命为凭】
“冷宫枯井……”苏晚晚喃喃,“原来地宫真正的入口在这里。”
“需要血,”萧宸走到井边,看着那些符文,“皇室血脉的血,滴在井口,才能显现真正的入口。”
“轮流来?”萧珩问。
“嗯。”
萧玦第一个上前,划破手指,将血滴在井口边缘。
血滴落下的瞬间,井口一面的符文亮了起来——淡金色的光顺着符文纹路流淌,像被点燃的灯油。
然后是萧宸。
他滴血后,第二面符文亮起。
接着是萧珩,第三面。
最后是萧寂——他的血滴下时,第四面符文亮起,但光芒明显比其他三面微弱。
四面符文亮起,井口开始震动。
白玉井壁上,浮现出更多的文字——不是刻上去的,是光组成的文字,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
【皇室血脉验证通过(四人)】
【开启进度:百分之八十】
【还需最后一步:命运逆转者之血】
又是这句话。
苏晚晚走到井边。
这一次,她不用咬指尖了——刚才咬破的伤口还没愈合,她直接挤出一滴血,滴在井口中央。
血滴落下。
瞬间,剩下的四面符文同时亮起!
八面符文全部被点燃,淡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井口上方交织成一个复杂的、不断旋转的阵法图案。图案中心,渐渐浮现出一扇门的轮廓——
一扇完全由光组成的、虚幻的门。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地宫入口。
“成功了……”萧宸喃喃。
可就在这时,井口的符文突然开始剧烈闪烁。
光芒明灭不定,像是供电不足的灯泡。那扇光门也开始扭曲,边缘开始模糊,随时可能消散。
“怎么回事?”萧玦脸色一变。
萧宸快速检查井口的符文,瞳孔骤缩:“能量不足!开启地宫需要巨大的能量支撑,我们的血……不够!”
“怎么会?”萧珩皱眉,“不是验证通过了吗?”
“验证是通过了,但维持入口需要持续的能量输出。”萧宸语速极快,“四个皇子的血加上命运逆转者的血,只够‘打开’入口,不够‘维持’它敞开。除非——”
他看向苏晚晚,眼神复杂:
“除非命运逆转者……付出更多。”
更多。
苏晚晚盯着那扇即将消散的光门,又看向井口那些明灭不定的符文。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她再次咬破指尖——这次咬得更深,血涌得更急。
她没有把血滴在井口。
而是直接把流血的手指,按在了井口中央。
“以血为钥,”她低声念出石碑上的字,“以命为凭。”
“我以我血,开此门——”
话音未落,她的血像被什么东西疯狂吸吮一般,从指尖涌出,流入井口的符文。
符文光芒大盛!
那扇光门重新稳定,甚至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清晰。
门后的黑暗开始翻涌,隐约能看见一条向下的、铺着白玉石阶的通道。
入口,彻底打开了。
但苏晚晚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自己的生命,正在被这口井疯狂抽取。
“停下!”萧玦冲过来想拉开她的手。
可他的手刚碰到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井口周围形成了一个保护性的力场,不允许任何人干预。
“晚晚!”萧寂也想冲过来,可他太虚弱,刚站起来就摔倒在地。
萧宸和萧珩同时出手,试图用内力震开力场,可那股力量太过诡异,他们的内力像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没用的……”苏晚晚声音已经开始虚弱,“这是……规则层面的交换……”
她用她的血,她的命,换取入口的稳定。
“还要……多久?”萧玦嘶声问。
“不知道……”苏晚晚摇头,视线开始模糊,“但门……已经开了……”
她看向那扇光门,看向门后的通道。
然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对身后四个男人说:
“进去……拿玉玺……”
“在我血流干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