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的意识从黑暗中浮现时,他首先感觉到的是强烈的失重感,像是从高空坠落,又像是沉入深海。然后是声音——模糊的、重叠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生命体征稳定……”
“……脑波活动异常……”
“……身份不明……”
他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如铅。身体感觉陌生而迟钝,像穿着不合身的厚重衣物。但最让他困惑的是标记连接——那种与王橹杰之间温暖而稳定的共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空白,像失去了一条肢体后产生的幻痛。
“他动了!”一个女性的声音,年轻而陌生。
穆祉丞终于睁开了眼睛。视线起初模糊,逐渐聚焦。他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墙壁是柔和的浅蓝色,设备是简洁的现代医疗仪器。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性正俯身看他,表情关切。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护士问。
穆祉丞尝试说话,但喉咙干涩,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
“别急,慢慢来。”护士递来一小杯水,用吸管喂他。
水湿润了他的喉咙,他再次尝试:“这……是哪里?”
“市立医院,”护士回答,“你在城西公园被发现的,昏迷不醒。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我们已经联系警方试图确认身份。”
城西公园?那不是他和王橹杰经常去的地方吗?但医院感觉陌生,护士的面孔也不认识。
“我……昏迷了多久?”
“大约三天。你被送来时穿着很奇怪的衣服——像是某种实验室袍,但质地我们没见过。”
实验室袍?穆祉丞低头看自己,确实是简单的病号服。但他的记忆……混乱而破碎。他记得实验室,记得王橹杰,记得爆炸,记得选择……然后疼痛,然后黑暗。
王橹杰。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标记的承诺,共同的战斗,离别的吻……还有那个选择——离开,去另一个可能性分支,为了系统的稳定。
“我……我要找一个人,”穆祉丞急切地说,“王橹杰,他……”
护士的表情变得困惑:“王橹杰?是你的家人吗?我们可以帮你联系,但需要更多信息。”
穆祉丞描述了王橹杰的外貌、年龄、职业,甚至提到家族企业。护士记录下来,但眉头越皱越紧。
“你说的王氏企业……我不太确定。城里的确有几个王家,但没有你说的那种规模的家族企业。”
不对劲。穆祉丞感到一阵寒意。
“那……宿主网络呢?左奇函、林雨薇、汪浚熙……”
护士摇头:“我不知道这些名字。也许你可以写下来,我帮你问问其他人。”
但穆祉丞已经明白:这不是他的世界。或者说,不是他离开的那个世界。
接下来的检查证实了他的猜测。医生来了,进行了一系列测试。穆祉丞的身体健康,没有明显外伤,但有一些奇怪的生理指标“与标准范围略有偏差”。更重要的是,当他询问ABO系统和社会变革时,医生和护士的反应完全是困惑。
“ABO?那是什么?”医生反问。
在这个世界,没有ABO等级系统。没有Alpha、Beta、Omega的划分,没有标记连接,没有宿主能力。只是一个……普通的世界。
普通得令人心碎。
穆祉丞被转到普通病房后,警方也来了。他仍然没有任何身份证明,但指纹和面部识别都没有匹配记录。最终,他被暂时列为“身份不明人士”,医院为他申请了临时身份证明和社会救助。
出院那天,护士递给他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他被送来时穿的衣服和个人物品:那件奇怪的实验室袍,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腕带,还有……一块腕表。
穆祉丞拿起腕表,心跳几乎停止。
那是他送给王橹杰的礼物。表盘背面刻着他们的名字和日期,还有那句“无论距离,始终连接”。
它怎么会在这里?如果这是另一个现实,如果王橹杰不在这里,为什么这块表会存在?
除非……这不是完全的平行世界。除非他离开时,带走了某些东西。或者,这块表成为了连接两个现实的锚点。
这个发现给了他第一缕希望。如果表在这里,也许连接仍然可能。也许王橹杰也在某个地方,寻找他。
但首先,他必须在这个世界生存下来。
临时身份证明让他能够租一间小公寓,找一份工作。他选择了图书馆的兼职——整理书籍,协助读者,安静的环境让他有时间思考和研究。
晚上,他会在公寓里研究腕表,尝试理解它如何成为跨现实的连接。他用放大镜检查每一个细节,记录表针的微妙偏差,甚至尝试用冥想的方式与它“连接”,就像以前通过系统界面那样。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表只是一块表,精致但普通。
一个月后,穆祉丞开始怀疑一切。也许那真的只是一个漫长的、复杂的梦?也许他从来就没有什么能力,没有什么系统,没有什么王橹杰?也许精神创伤让他创造了一个完整的世界来逃避什么?
但腕表的存在反驳了这个理论。它太具体,太真实,而且与“梦境”中的细节完全吻合。
一天晚上,他在图书馆闭馆后独自整理书架时,偶然发现了一本关于量子物理学和多重宇宙理论的书。书中提到一个假设:意识可能在特定条件下在不同现实之间“跳跃”,而某些物体可能成为这种跳跃的“共鸣点”。
共鸣点。像标记连接,但跨现实。
穆祉丞借走了那本书,整夜阅读。理论复杂,但核心思想简单:不同现实之间存在微弱的连接,可以通过特定的频率或能量状态加强。如果腕表是一个共鸣点,那么它可能携带了原始现实的某种“签名”,可以成为回归的线索。
但他需要找到方法“调频”到正确的现实。在那个现实中,有ABO系统,有宿主能力,有王橹杰。
他决定从研究这个世界的“异常”开始。如果这是与他的原始现实不同的分支,那么差异点可能提供线索。他花时间在图书馆和网络上,研究这个世界的历史、科学、社会结构。
发现令人惊讶:这个世界在许多方面与他的世界相似,但有一些关键区别。没有ABO系统,但历史上确实有过类似的等级制度,只是基于阶级和财富而非生理特征。没有宿主能力,但有关于“超感知”和“直觉”的少数记录,通常被归为心理学现象。
更奇怪的是,当他深入研究这个世界的物理学时,发现了一些理论上的“异常点”——某些地点被报告有奇怪的能量读数或无法解释的现象。这些地点通常被忽略或解释为测量误差,但穆祉丞看到了模式。
他列出了一个清单,开始逐一探访这些地点。第一个是一个老旧的无线电塔,据说在某些天气条件下会接收到“无法识别的信号”。他在那里坐了一下午,拿着腕表,试图感受任何异常,但一无所获。
第二个地点是一个地质断层带,有记录显示偶尔有轻微的能量波动。同样,没有明显反应。
失望开始积累。三个月过去了,他仍然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靠图书馆的微薄薪水和偶尔的写作投稿维持生活。夜晚是最难熬的——没有标记连接,没有王橹杰的温暖怀抱,只有冰冷的床铺和更冰冷的孤独。
他开始梦见王橹杰。不是快乐的梦,而是痛苦的梦:王橹杰在找他,呼喊他,但声音被无形屏障隔绝。有些梦里,王橹杰在喝酒,眼神空洞;有些梦里,王橹杰对着一块墓碑说话;有些梦里,王橹杰只是坐着,看着远方,像一尊悲伤的雕像。
这些梦如此真实,醒来时穆祉丞常常泪流满面。他开始怀疑,也许不是他在寻找回去的路,而是王橹杰的痛苦在召唤他。
一天,他在图书馆整理新到的捐赠书籍时,发现了一本旧日记。捐赠者已故,日记没有署名,但内容令人震惊:作者描述了自己“来自另一个地方”的经历,以及如何通过“集中意志和强烈情感”短暂地接触到来处。
日记中提到一个概念:“情感共鸣作为跨现实通道”。作者认为,强烈的情感——尤其是爱和痛苦——可能产生足够的“频率振动”,打破现实之间的屏障。
穆祉丞如获至宝。他开始尝试:每天晚上,他握着腕表,集中全部注意力于对王橹杰的思念,回忆他们的点点滴滴——第一次真正的谈话,标记的夜晚,共同的战斗,离别的吻。他用尽全部情感,试图“发送”自己,或者至少发送一个信号。
起初,什么都没有。但一周后,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
第一次是腕表的表针突然逆时针转动了几秒,然后恢复正常。穆祉丞确信自己没有碰它。
第二次是他在深夜的冥想中,短暂地“看到”了一个画面:王橹杰坐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手里拿着一个酒瓶,眼神空洞。画面只持续了几秒钟,但足够清晰,足够真实。
第三次是最强烈的:他在睡梦中突然感到标记连接的微弱共鸣——不是这个身体的感知,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记忆被激活。他醒来时,腕表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才消失。
这些现象给了他新的希望。他正在接近。情感共鸣确实在起作用。
但他需要更多。单靠他自己的情感可能不够强,或者不够精确。他需要找到这个世界的“异常”与他的情感产生共振的方式。
研究日记后,他注意到作者提到了“能量节点”——某些地点似乎更容易产生跨现实现象。作者列出了几个地点,其中一个是城市边缘的一个旧天文台,已经废弃多年。
穆祉丞立即前往。天文台确实破败,但有一种奇特的宁静。他等到夜晚,带着腕表,尝试情感共鸣。
这次,效果明显。腕表开始持续发光,表针疯狂旋转。穆祉丞感到头晕,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像透过热水看东西。他听到声音——不是这个世界的声音,而是模糊的呼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恩恩……”。
然后一切停止。他还在天文台,腕表恢复正常,夜晚寂静。
但他知道,他触碰到了什么。
接下来的几周,穆祉丞改进了他的方法。他结合情感共鸣、特定地点、甚至月相和天文位置(根据日记中的提示)。效果逐渐增强:他能够更频繁地“看到”王橹杰的片段,标记连接的共鸣时间更长,腕表的异常现象更明显。
但他仍然无法完全穿越。像是隔着一层强化玻璃,能看到对面,但无法通过。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雨夜。穆祉丞在公寓里尝试又一次情感共鸣,这次特别强烈——他刚刚做了一个尤其痛苦的梦,梦见王橹杰在酒吧里,被陌生人包围,眼神死寂。
共鸣达到顶峰时,公寓的灯光闪烁,窗外的雨似乎静止了一瞬间。穆祉丞感到一种撕裂感,不是身体的,而是存在的。然后他“看到”了——不是片段,而是一个连贯的场景:
王橹杰坐在他们曾经的公寓里,但公寓凌乱不堪,酒瓶散落。他手里拿着一个骨灰盒,轻声说话:“一年了,恩恩。我还是找不到你。但我还在等。”
场景如此真实,穆祉丞几乎能闻到空气中的酒味和悲伤。他想伸手,想呼喊,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听到王橹杰说:“如果你能听到……无论你在哪里……我在这里。我永远在这里。”
那一刻,情感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穆祉丞感到腕表变得滚烫,光芒充满房间。撕裂感再次出现,但这次更强烈,更深入。
然后黑暗。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他躺在地板上,公寓安静,雨声重新响起。腕表还在手中,但感觉不同了——它现在发出持续而稳定的微弱光芒,表针指向一个不可能的读数:既不是这个时间,也不是任何合理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标记连接的共鸣现在清晰可辨。微弱,遥远,但确定存在。像遥远的灯塔,在黑暗中为他指引方向。
他知道:连接重新建立了。不是完整的,但足够。
接下来的日子里,穆祉丞能够更稳定地感知标记连接的方向和强度。就像有了指南针,他现在知道该往哪里“推”。他继续使用情感共鸣和天文台等节点,每次都能让连接更强一点,更清晰一点。
但他也面临新的挑战:频繁的穿越尝试开始影响他的身体。他会突然感到虚弱,头晕,甚至短暂失去意识。医生检查后说他有“不明原因的疲劳综合征”,建议休息。
但穆祉丞不能休息。每一次尝试,他都能看到王橹杰更多:王橹杰的自我毁灭,朋友的担忧,那种缓慢但确定的灵魂死亡。
他必须加快。
研究日记,他发现了一个危险的提议:作者提到,如果有足够强烈的“双向情感”,可能创造短暂的“现实裂缝”,允许穿越。但风险极大——如果失败,可能被困在现实之间,或者彻底消失。
但穆祉丞已经准备好冒这个险。因为他看到的一切告诉他,王橹杰正在死去——不是身体,而是灵魂。而他可能是唯一能拯救他的人。
他选择了一个月圆之夜,在天文台进行最后一次尝试。他准备了几天,积蓄能量,强化情感连接。他甚至写了一封信,解释一切,放在公寓里,以防失败。
夜晚降临,他站在天文台的圆顶下,握着发光的腕表,集中全部意志。
他想念王橹杰的笑容,想念他的拥抱,想念标记连接的温暖。他回忆他们的承诺,他们的战斗,他们的爱。他用尽全力,将所有这些情感投射出去,投向那个遥远但真实的连接。
腕表光芒大盛,照亮了整个天文台。地面似乎在震动,空气嗡嗡作响。穆祉丞感到那个撕裂感再次出现,但这次不是局部的,而是全身的,存在的每一个部分都在被拉扯。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仅是王橹杰的,还有其他熟悉的声音:林雨薇、汪浚熙、左奇函……他们在说话,在争吵,在担忧。
“……他昨晚又去了那家酒吧……”
“……我们得做点什么……”
“……恩恩如果看到……”
场景重叠:天文台的景象开始透明,另一个场景显现——一个酒吧的内部,嘈杂的音乐,昏暗的灯光,王橹杰坐在吧台前,身边围着几个陌生人,但他视而不见,只是喝酒。
“橹橹!”穆祉丞喊道,不知道声音是否能传过去。
王橹杰似乎僵硬了一下,但可能是错觉。
穆祉丞聚集所有剩余的力量,最后一次推动。撕裂感达到顶峰,他感到自己在被撕碎,然后重组。光芒吞噬了一切。
当他再次能感知时,他站在一个酒吧的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陌生又熟悉的脸。还是他的脸,但更瘦,更苍白,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他穿着奇怪的衣服——不是这个世界的风格,也不是那个世界的,而是某种混合。
但最重要的是:标记连接现在完整而强烈。它就在这里,在附近,痛苦而混乱,但真实。
王橹杰在这里。
穆祉丞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走进酒吧的嘈杂。音乐震耳欲聋,灯光闪烁,人群拥挤。但他的感知直接锁定了那个存在——吧台尽头,那个孤独的身影。
王橹杰坐在那里,面前摆着几个空杯子。他身边有几个年轻男女,试图搭话,但他不理不睬,只是盯着手中的酒杯,眼神空洞。
穆祉丞的心脏疼痛。他记忆中的王橹杰是强大的、坚定的、充满活力的。眼前这个人……被掏空了,只是一个躯壳。
他穿过人群,走向吧台。每一步,标记连接都在增强,从微弱到强烈,从混乱到清晰。他能感受到王橹杰的痛苦、麻木、绝望,以及深处那一丝不肯熄灭的希望——等待的希望。
他停在王橹杰身后,轻声说:“橹橹。”
王橹杰没有动,可能以为是幻觉,或者又一个搭讪者。
穆祉丞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橹橹,是我。”
王橹杰的身体僵硬了。他缓慢地转头,眼睛聚焦需要时间。当他看清穆祉丞的脸时,表情从麻木变成难以置信,然后变成痛苦的希望,最后变成恐惧——害怕这只是又一次幻觉,醉酒后的错觉。
“恩……恩?”他的声音嘶哑,几乎听不见。
“是我,”穆祉丞努力保持声音稳定,虽然眼泪已经涌上眼眶,“我回来了。”
王橹杰盯着他,眼神像在确认每一个细节:眼睛的形状,嘴角的弧度,额前的发丝。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穆祉丞手腕上——那块腕表,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发出熟悉的微弱光芒。
“那……那块表……”他伸手,颤抖着,不敢真正触碰。
穆祉丞主动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带到腕表上:“你送给我的。你说‘无论距离,始终连接’。我从来没有忘记。”
触摸的瞬间,标记连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度。不是系统层面的,而是纯粹情感的、灵魂层面的连接。王橹杰的眼睛睁大,泪水涌出。
“真的是你?”他的声音破碎,“不是梦?不是幻觉?”
“不是梦,”穆祉丞眼泪滑落,“我回来了。我找到回来的路了。”
王橹杰站起来,动作不稳,但眼睛从未离开穆祉丞的脸。他伸手,颤抖地触摸穆祉丞的脸颊,像在确认实体。
“你走了……”他哽咽,“一年了……我以为……”
“我知道,”穆祉丞握住他的手,“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但你说过你会等。你说过无论多久。”
王橹杰终于确信这不是幻觉。他猛地将穆祉丞拉入怀中,拥抱紧得几乎疼痛。他的身体在颤抖,压抑了一年的泪水终于决堤。
“恩恩……恩恩……”他重复着这个名字,像祈祷,像确认。
穆祉丞回抱他,感受这个真实的拥抱,感受标记连接完整的温暖,感受王橹杰的心跳。他也哭了,为分离的痛苦,为重逢的奇迹,为这一切的不易。
酒吧里的人们看着他们,好奇或困惑,但两人完全不在意。世界缩小到这个拥抱,这个连接,这个终于完整的重圆。
许久,王橹杰稍微松开,但仍然紧握着穆祉丞的手,像害怕他会再次消失。
“我们回家,”穆祉丞轻声说,“好吗?”
王橹杰点头,说不出来话。他付了钱,拉着穆祉丞离开酒吧,手一直没有松开。
外面的夜风凉爽,城市灯火通明。王橹杰叫了车,在等待时,他无法停止看着穆祉丞,像在确认他还在。
车上,他们安静地握着手,标记连接平静而完整。不需要言语,连接说明了一切:爱,思念,痛苦,希望,以及终于的完整。
回到公寓——他们曾经的公寓,现在凌乱而冷清——王橹杰似乎突然感到羞耻。
“我……我没有好好保持……”他低声说。
“没关系,”穆祉丞温柔地说,“我们明天一起整理。现在……我们在一起,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坐在沙发上,王橹杰仍然紧握着他的手,眼睛红肿但明亮。
“告诉我,”他终于问,“发生了什么?你去哪里了?怎么回来的?”
穆祉丞讲述了另一个世界的一切:医院醒来,陌生的现实,腕表作为唯一的连接,研究,尝试,失败,直到最后的成功。
王橹杰听着,时而握紧他的手,时而流泪,时而微笑。
“我也能感觉到你,”王橹杰说,“有时标记连接会突然增强,像你在呼唤。但我以为……只是我的想象,或者是我太想你。”
“那不是想象,”穆祉丞肯定,“那是我在尝试连接。每一次增强,都是我离你更近一点。”
他们聊到深夜,分享分离期间的经历。穆祉丞讲述另一个世界的孤独和研究;王橹杰讲述这一年穆祉丞离开后,他的日常。但省略了最痛苦的部分——那些酒吧的夜晚,那些陌生人,那些试图忘记却失败的尝试。
但穆祉丞通过标记连接感受到了。他拥抱王橹杰:“对不起,让你经历了这些。我永远不会再离开了。”
“这不是你的错,”王橹杰摇头,“你做了你必须做的。而我……我只是在等你。我答应过你,我会继续。我只是……不知道如何在没有你的情况下真正继续。”
“现在你有我了,”穆祉丞承诺,“永远。”
那天晚上,他们相拥而眠,像一年前那样。标记连接温暖而稳定,像从未中断过。王橹杰的呼吸逐渐平稳,一年来第一次没有借助酒精入睡。
穆祉丞看着他的睡脸,轻轻抚摸他瘦削的脸颊,心中充满感激和决心。
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无论付出了什么代价,无论经历了什么困难,他回到了爱人身边。
而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分离。
窗外,城市的夜晚安静。在某个遥远的地方,系统可能仍在分化,现实可能仍在分支。但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拥抱中,两个分离的灵魂终于重聚。
裂缝已经愈合。
光已经回归。
而爱,证明了它超越一切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