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东新城俱乐部。训练馆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零星几个加练的选手还在球台边挥汗如雨，清脆的击球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光和食物的香气。
林亦扬推门进去，江杨正背对着门口，弯腰把几个一次性餐盒往中间的大茶几上摆。茶几上已经堆了不少东西：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金黄的鸡翅、翠绿的韭菜、饱满的烤香菇，还有几盒凉拌菜。
江杨手里拿着一瓶刚拧开的冰镇可乐。
“哟，正好赶上口解馋的。”江杨听到动静回头，看到林亦扬，笑着招呼，目光随即落到后面跟着进来的孟晓东身上，笑容不变，只是眼神里多了点探究，“孟少也来了？正好，刚到的烧烤，趁热。”
孟晓东没应声，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茶几上的食物，然后径直走到离江杨最远的一个单人沙发旁，坐了下来。他身体微微后靠，长腿交叠，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眼神更是直接略过江杨，落在对面墙壁挂着的东新城历年冠军合影上，仿佛那照片比眼前的烧烤和人都更有吸引力。
这明显的冷落让江杨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他放下可乐瓶，直起身，看看孟晓东，又看看一脸看好戏表情的林亦扬，用眼神无声询问：这祖宗又怎么了？
林亦扬接收到信号，走到江杨旁边，拿起一串烤香菇，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我也不知道，刚从集训中心那边回来，估计是遇上总总了。”
“他遇上了总总？”江杨更困惑了，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不可思议，“那他冲我甩什么脸色？我又没惹他。”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行为，除了下午顺路送林霖去了趟集训中心，好像也没干什么能戳到这位孟大少爷肺管子的事啊？
等等……集训中心？送林霖？
电光火石间，江杨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搭上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孟晓东，后者依旧维持着那副“冰山望画”的姿态，但紧抿的唇线和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简直就是在无声地宣告着“我不爽”。
江杨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故意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休息室都听清的音量，带着恍然大悟的腔调，“哦——！我知道了！”
他这一嗓子，成功地把孟晓东那“专注”看照片的视线给拉了回来。
孟晓东冷冷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警告。
江杨才不怕他，反而往前走了两步，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靠在茶几边缘，脸上是那种“我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促狭笑容，目光直直地戳向孟晓东，“孟晓东，你该不会是……看到今天我开车送总总去集训基地，然后脑子里就开始不受控制地乱想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吧？”
他故意把“送总总”和“乱想”几个字咬得又慢又重。
孟晓东的脸色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那层冰冷的伪装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眼神锐利地射向江杨，带着被冒犯的愠怒。
“哈！”江杨一看他这反应，更是坐实了猜测，乐不可支地拍了下大腿，“还真是啊？我的孟大少爷，你这醋吃得也太没道理了吧？”
“我跟你说，我跟总总，我们俩认识快二十年了！这情分，那是实打实的革命友谊，铁打的兄妹情！”他咽下嘴里的肉，“要好？那早八百年就好了！还能轮得到你在这儿瞎琢磨？”
林亦扬在旁边听得直乐，也拉了把椅子坐下，顺手拿起一串烤鸡翅，慢悠悠地补充，“就是。江杨要真有那心思，还能让你有机会跟总总分分合合折腾？早没你什么事儿了。”他这话看似在帮江杨澄清，实则又精准地在孟晓东心口那点酸涩上撒了把盐。
“听见没？”江杨立刻接上，对着孟晓东扬了扬下巴，“顿挫都明白这个理儿。所以啊，孟晓东，把你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给我清干净！少在这儿给我摆脸色看，我冤不冤啊我？”他语气里充满了“受害者”的委屈，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孟晓东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夹枪带棒地调侃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换做平时，或者换做别人，他早就冷着脸起身走人了，甚至可能直接一个眼神冻得对方闭嘴。但此刻，面对的是江杨和林亦扬——这两个从小一起在球台上厮杀、彼此知根知底到骨头缝里的家伙，他那些惯用的冷硬手段似乎都失了效。
更关键的是，他们调侃的根源，是林霖。
他罕见地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拂袖而去。只是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端起面前林亦扬刚给他倒的那杯可乐，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口那股翻腾的燥意和……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狼狈。
“无聊。”他放下杯子，终于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那股拒人千里的冷硬似乎被这连番的调侃冲淡了些许。
他不再看那两人，目光重新投向别处，只是这次不再是墙壁上的照片，而是有些放空，焦点不知落在了哪里。
江杨和林亦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点到为止”的默契。再逗下去，这位爷真该恼羞成怒了。
江杨见好就收，把一串烤得焦香的鸡翅推到孟晓东面前的茶几上，“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林亦扬也适时地转移话题，拿起一串烤香菇递给孟晓东，“尝尝这个，火候正好。”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集训那边，总总负责，估计得忙一阵子。小果说这次封闭训练强度不小，她都有点怵。”
孟晓东没接那串香菇，但也没再拒绝。他沉默地拿起那串鸡翅，动作有些机械地咬了一口。肉质鲜嫩，表皮微焦，确实烤得不错。
只是此刻，再好的味道落在他嘴里，也显得有些寡淡。
江杨和林亦扬的调侃声还在耳边，带着善意的揶揄。他们说他乱想，说他和江杨认识二十年要早好早好了……道理他都懂。可懂是一回事，控制不住心里那股翻涌的酸涩和占有欲是另一回事。
他想起下午在集训中心门口，林霖站在江杨车旁的样子，江杨熟稔地帮她拿下行李箱，两人还站着说了几句话。林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种自然而然的熟稔和信任感，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里。
他知道林霖和东新城这群人感情深厚，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到又是另一番滋味。
尤其是……在他和林霖关系如此微妙、他笨拙地试图重新靠近却屡屡碰壁的当下。任何出现在她身边、与她显得亲近的异性，都像是一种无声的威胁，轻易就能点燃他心底那点名为“在意”的引线。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