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在想什么呢?魂儿都被总总勾走了?”江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戏谑,把孟晓东从纷乱的思绪里拽了回来。
孟晓东抬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又咬了一口鸡翅,仿佛跟那鸡翅有仇。
“得,又开始了。”江杨无奈地摊手,对林亦扬说,“你看看他,一提总总就这德行。我说孟晓东,你要真这么放不下,就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啊?光在这儿喝闷醋、摆冷脸给谁看呢?总总又看不见。”
林亦扬慢条斯理地剥着烤玉米粒,“就是。林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嘴硬心软,吃软不吃硬。你越是这样闷着,她越觉得你不在乎,越跟你拧着来。”他抬眼看向孟晓东,眼神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你得让她看到你的在意,你的……改变。”
“改变?”孟晓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自嘲,“怎么改?” 他天生就不是那种会甜言蜜语、会哄人开心的性格。
他的关心,总是显得笨拙而生硬,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就像之前送补品、问身体,最后往往变成不欢而散。
“啧,这还用教?”江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别总端着你的孟大少爷架子!关心人会不会?不是让你问‘身体怎么样’这种废话!你得观察!她今天脸色是不是不太好?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训练累不累?腰疼没疼?这些细节,你注意到了吗?注意到了,你表达出来了吗?是用她接受的方式表达的吗?”
孟晓东握着竹签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注意到了。他当然注意到了。
下午在集训中心门口,她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说话时声音似乎也比平时低了一点。
他甚至看到她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用手按了一下后腰的位置……这些细小的信号,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神经。
可他当时在干什么?在吃江杨的飞醋,在问那些毫无营养的问题。
“还有,”林亦扬补充道,语气认真了些,“别总想着用你的方式对她好。你送的那些补品,是好东西,可那是你‘觉得’她需要的。她真正需要什么,你知道吗?或者说,你问过吗?”
孟晓东沉默了。
她内心深处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是像以前那样,他主动的靠近和明确的表达?还是……她早已厌倦了这种拉扯,想要彻底清净?
他不知道。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在迷宫里打转的困兽,明明出口就在不远处,却怎么也找不到正确的路径。
“行了行了,大道理讲一堆,听得我头都大了。”江杨挥挥手,打断这略显沉重的氛围,又给孟晓东倒了杯可乐,“先填饱肚子是正经。总总那边,来日方长。不过孟晓东,我可提醒你,”他收起玩笑的神色,带着点师兄的严肃,“总总腰上的伤,不是小事。她这人要强,疼死也不会吭声。你既然放不下,就多上点心,别光顾着自己别扭。”
腰伤……孟晓东的心猛地一沉。下午那个她按腰的细微动作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江杨的话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心里那点因吃醋而起的别扭,只剩下沉甸甸的担忧。他确实不知道那伤到底有多重。她退役时轻描淡写地说“冠军拿够了”,可他知道,以她的骄傲和对台球的热爱,若非万不得已,她绝不会离开赛场。
他拿起那杯冰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刺激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底翻腾的焦灼和无力感。
这顿宵夜的后半程,气氛缓和了不少。江杨和林亦扬不再刻意调侃他,转而聊起了俱乐部的事务、接下来的赛事安排,以及殷果和林亦扬这对小情侣的趣事。
孟晓东依旧话不多,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他面前的烤串没再动过,那杯可乐倒是见了底。
时间悄然滑过。窗外的夜色更深了,城市璀璨的灯火透过休息室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差不多了,散了吧。”江杨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狼藉。
林亦扬也起身帮忙。
孟晓东跟着站起来,没再看他们,只丢下一句,“走了。”便转身朝门口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和沉重。
“喂,孟晓东!”江杨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孟晓东脚步顿住,却没回头。
江杨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穿透安静的休息室,“别瞎琢磨了!我跟总总,纯的!比纯净水还纯!有那功夫,想想怎么哄人吧!”
孟晓东依旧没回头,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灯光里。
林亦扬看着关上的门,摇摇头,对江杨说:“你说他听进去没?”
江杨把最后一个空盒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叹了口气,“听进去多少不知道。不过……他刚才问总总腰伤那眼神,是真的担心。”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感慨,“这俩冤家啊……一个比一个能憋,一个比一个能扛。明明都放不下,非得互相折磨。”
“总总那边……”林亦扬若有所思。
“总总那边,心其实早软了。”江杨拿起外套穿上,语气笃定,“不然你以为,就孟晓东那破性格,送的那些东西,她能收?还‘寄到我家吧,买都买了’?呵,嘴硬罢了。”他走到门口,关掉了休息室的灯,“走吧,让他们自己折腾去。这顿醋,够孟大少爷消化一阵子了。”
黑暗笼罩了休息室,只剩下窗外城市的微光。
而已经驱车离开的孟晓东,独自行驶在寂静的深夜的街道上。
车窗开着,夜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乱了他的额发。江杨最后那句“想想怎么哄人吧”和林霖下午那带着点无奈、又似乎藏着点纵容的眼神,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第一次觉得,这“哄人”的课题,比拿下冠军还要难上千百倍。
而那个叫林霖的女人,是他永远解不开,却又甘之如饴的斯芬克斯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