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重得砸在姜语心上。她握着伞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指尖冻得发麻,手机屏幕都快握不稳,耳边只剩呼啸的风雪声。
思绪忽然飘回很久以前,某次考前,课桌上堆积如山的课本要带回家,放学时人潮拥挤。
她抱着沉甸甸的一摞书走出教室,没几步便到了隔壁班门口,只见两人并肩走出——男生怀里同样抱着一摞书,身旁女生空着手,笑着同他说着什么,男生时不时应声,眉眼间漾着浅淡笑意。
她跟在两人身后走了一段,拐角处忽然被迎面跑来的几人撞到,怀里的书本轰然落地,声响刺耳。
撞人的少年们笑着跑开,连一句道歉都没有。那时的她个子瘦小,性子怯懦,鼻尖一酸,眼泪险些落下来,却还是咬着唇蹲下身捡书。
指尖刚碰到课本,另一双手便落在了书页另一端。
她顺着那只手往上望,撞进男生含笑的眼眸,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愣在原地。
他沉默着将散落的书本一一捡起,递到她手中,她低着头,细若蚊蚋道了句:“谢谢同学。”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嗤,她抱紧理好的书本抬头,只见他走到女生身边,重新接过那摞书,两道身影说说笑笑,越走越远。
如今这记忆不合时宜地翻涌上来,原来当年那个沉默捡书的少年,是江辰;身旁笑意盈盈的女生,是秦知意。
比起顾颖的暧昧绯闻,秦知意那段过往,当年本就有人说隔壁班有两人在谈恋爱,只是没多久秦知意转学,这段往事便被人渐渐忽略了。
漫天落雪纷纷扬扬,落在肩头、伞面,无声堆积,像一场绵长又沉重的叹息,将她整个人裹进无边无际的寒凉里。
不远处的树影下,江辰手里攥着一把温热的伞,早已在风雪里站了许久。
他望着姜语僵立雪中、浑身透着落寞的模样,指节攥得发白,脚步动了动想上前,却又生生顿住——林音音的话他隐约听见几句,那句“他会耽误你”像枷锁缠绕脚踝。
还有林杨以前不经意的讥讽,“咱们和姜学霸就不是一类人,江辰你不会是来真吧?”忽然就在耳边响起。
满心急切终究化作迟疑,只能远远望着,眼底翻涌着愧疚与无措,肩头落满了雪也浑然不觉。
17.
姜语缓缓挂了电话,把冰凉的手机揣回口袋,仰头望向漫天飞雪,任由雪片落在发烫的眼尾,融化成水,混着未忍住的泪痕悄悄滑落,再被寒风冻得发疼。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只觉得心口比风雪还要冷。
她再也没心思多待,转身快步离开,伞面歪了大半都未察觉,雪簌簌落在她半边肩膀,很快积起薄薄一层,整个人失魂落魄地扎进风雪里,背影单薄又孤寂。
江辰见状心头一紧,立刻抬脚跟了上去,却只敢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敢上前惊扰。
他将自己的伞尽量往她方向倾,默默替她挡住身后袭来的寒风,自己半边身子露在风雪里,落雪很快覆满肩头,他却只顾盯着前方那个单薄的背影,眼底满是疼惜与焦灼,寸步不离地跟着。
行至一段结冰的路面,姜语脚下一滑,脚步猛地踉跄,险些摔倒。
江辰瞳孔骤缩,下意识大步向前伸手想去扶,指尖都快要碰到她的胳膊,却又猛地想起什么,硬生生收回手攥成拳垂在身侧,指节泛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攥紧伞柄稳住身形,心口揪得生疼。
姜语其实隐约察觉身后有人跟着,风雪里似有熟悉的气息萦绕,却没回头,只把伞柄攥得更紧,指腹抵着冰凉的伞骨,脚步未停,反倒加快了几分,像是在逃离,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