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黑瞎子这价码开得也太狠了!咱们这不成冤大头了?”潘子闷声说着,脸上横肉都绷紧了。
吴三省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叼着烟,正举着一只曜变天目盏细看。茶盏在斜阳下流转出星河般的幻彩,他看得入神,半晌才慢悠悠道:“拿钱办事,替人消灾。他这种人,贵是贵了点,但信用还不错。只要他守规矩,这钱就花得值。”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这不是把咱们当肥羊……”
“你以前见过的这种人还少么?”吴三省将茶盏小心翼翼地放到有层层缓冲垫的锦盒中央,眼神里透着老江湖的锐利,“他图钱,我们就给钱。图钱的,总比那些图别的东西的好应付。况且,”他顿了顿,将烟在烟灰缸中狠狠掐灭,“这黑瞎子的本事,深不可测,在道上是个谁也不想轻易招惹的奇人。”
“三叔!三叔你在吗?”
清亮又带着点急切的喊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吴三省无奈地摇摇头,迅速将锦盒收回暗格,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这臭小子,一来准没好事,我的宝贝可得藏好。不然给他瞧见,又得提些没用的建议了。”
“三爷,那我去盯着底下人准备家伙事。”潘子笑了一声,识趣地告退。
“去吧。”吴三省摆摆手,潘子刚出去,吴邪就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三叔!快看看,我今儿个捡着大漏了!”
一个古朴的长盒被他轻轻地放在桌上。吴三省瞥了眼侄子那发光的眼睛,故意拉长了调子:“又被人忽悠了?先说好,这次我可不会再帮你填窟窿。”
他嘴上说着,手却熟练地打开盒盖,取出画轴。
画卷展开到一半,他所有调侃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俯身,眼睛几乎贴到了纸上,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手指下意识地就要去触摸那绢帛,却被吴邪一把拦住。
“三叔!手!别碰坏了!”
吴三省被他一噎,没好气地瞪眼:“臭小子,跟你三叔还来这套?滚滚滚!”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住,再也离不开那幅画。他看得极慢,极仔细,从绢质、颜料、印鉴,到每一根线条的粗细流畅。
“三叔,是真迹吧?我看这风格,这服饰,绝对是魏晋风度,您不会看不出吧……”
“激将法对我没用。”吴三省哼了一声,但脸上却露出一丝欣慰,“不过你小子,这些年总算没白跟我这儿混,眼力有长进。”
他指着画上流畅宛转的线条:“看这笔法,如春蚕吐丝,细劲连绵,力道含而不露,是顾恺之的画作无疑。这幅《常羲图》,怕是早已失传,竟然没在历史上留下半点痕迹,没想到……如今就这样现世了。”
吴邪的心刚要飞起来,却听三叔话锋一转,重重叹了口气:“可惜,可惜啊!”
“可惜什么?”
“画龙,需点睛。画人,更是如此。”吴三省指着画中女子那片空白的眼眶,“此画技法已是登峰造极,偏偏就差了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神韵未聚,灵性未生……价值,至少要打个对折。”
他抬头,看向吴邪,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小邪,这幅画留在你手里也是可惜,不如让给三叔,三叔看在你是亲侄子的份上,不坑你,给你出这个数……”
吴邪看着那足以让他吴山居几年吃喝不愁的数字,眼睛瞪得溜圆,随即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卖!三叔,这可是我的镇店之宝!再说了,”他抱起画轴,一脸正气,“这么珍贵的文物,将来说不定是要上交国家的,您这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
“滚滚滚!小兔崽子,又在这里讲你那一套,读书读傻了,赶紧滚蛋!”吴三省笑骂着作势要打。
吴邪嘿嘿一笑,护宝贝似的搂紧画盒,心满意足地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