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蜷缩在床榻上,将那片残存的竹笛碎片紧紧攥在手心,指腹摩挲着上面模糊的“云”字,指尖的薄茧被竹茬硌得生疼,她却浑然不觉。
窗外的桃花簌簌飘落,沾在窗棂上,像极了那年盛夏,慕容轩为她簪在发间的粉色花瓣。
萧云(萧国长公主)轩哥哥我该怎么办啊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她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与南宫羽血脉相连的生命。这个孩子,是她活下去的筹码,也是困住她的又一道枷锁。
阿烈死了,永琪他们远在京城,南宫羽的偏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在这富丽堂皇的牢笼里,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萧云(萧国长公主)我好想你我好想回到那年夏天,好想再听你教我写字,好想和你一起去看南山的桃花。
她哽咽着,肩膀剧烈地颤抖。
她想起慕容轩最后一次见她时的模样,地牢里的光线昏暗,他浑身是血,却依旧温柔地看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她说。
慕容轩(镇国大将军)云儿活下去
可活着,竟比死还要难。
她攥着竹笛碎片的手越来越用力,尖锐的竹茬刺破了指尖,鲜血渗出来,染红了那片刻着“云”字的竹片,像一滴落在宣纸上的泪。
萧云(萧国长公主)轩哥哥,我是不是很没用我连为你报仇的力气都没有,我连自己都护不住
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门外,南宫羽握着食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站在廊下,听着屋内压抑的啜泣声,听着她一声声唤着“轩哥哥”,心口像是被千万根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食盒里的燕窝粥还冒着热气,那是他亲自盯着御厨熬的,怕她孕吐吃不下,还特意加了她从前喜欢的蜜渍莲子。
可现在,他竟连推门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知道,他永远也取代不了慕容轩在她心里的位置。
那个少年,是她年少时的光,是她穷尽一生都回不去的旧梦。
而他不过是那个毁了她的梦,将她拖入地狱的刽子手。
南宫羽缓缓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开。
廊下的桃花落在他的肩头,一片,又一片。
屋内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和着窗外的风声,悲凉得让人心碎。
萧云将那片染了血的竹笛碎片贴在脸颊上,冰凉的触感压不住滚烫的泪,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像是被风揉烂的絮。
萧云(萧国长公主)轩哥哥,我还怀了仇人的孩子。
她低头看着小腹,那里微微隆起的弧度,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萧云(萧国长公主)这个孩子,流着南宫羽的血。他是那个毁了我们约定,杀了你的人的骨肉。
萧云(萧国长公主)如果你知道了,肯定会讨厌我的,对吗?你那么骄傲,那么干净,一定容不下我这样脏了的人。
她哽咽着,肩膀抖得厉害。
指尖的血珠滴落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极了那年盛夏,她不小心打翻的墨汁。那时慕容轩笑着替她擦手说。
慕容轩(镇国大将军)云儿笨手笨脚的以后我替你研墨就好
可现在,再也没有人替她研墨了。
再也没有人笑着揉她的发髻,再也没有人握着她的手写那个“云”字,再也没有人陪她等南山的桃花开了。
萧云(萧国长公主)我好脏啊我不配再想你不配再念你的名字
她喃喃自语,泪水混着血珠滑落。
门外的南宫羽,脚步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
他握着食盒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食盒里的燕窝粥还冒着热气,蜜渍莲子的甜香,顺着门缝飘进屋里,却驱散不了那满室的绝望。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
原来,她觉得自己脏了。
原来,她连怀着他的孩子,都觉得是一种耻辱。
南宫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想推门进去,想告诉她,她不脏,一点都不脏。想告诉她,他愿意用一辈子来赎罪,愿意把她捧在手心里,护她一世周全。
可他终究没有动。
他知道,他说什么,她都不会信。
他知道,他欠她的,欠慕容轩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廊下的桃花,簌簌地落着,一片一片,落在他的肩头,像极了一场无声的祭奠。
屋内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呜咽,一声声,敲在南宫羽的心上,敲得他寸寸碎裂。
南宫羽僵在廊下,肩头的桃花落了又积,花瓣上沾染的露水,凉得像萧云方才破碎的呜咽。他能清晰听见屋内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想来是她蜷缩起来,将自己埋进了被褥深处,如同埋进那段被他亲手摧毁的过往。
食盒里的燕窝粥早已失了温度,蜜渍莲子的甜香变得滞重,像他心头翻涌的愧疚,浓得化不开。
萧云(萧国长公主)都是我害死了你轩哥哥
屋内的低语如同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南宫羽的耳膜。他猛地闭上眼,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食盒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他想冲进屋,想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告诉她,慕容轩的死,他愿以命偿;告诉她,她一点都不脏,脏的是他,是他被权力熏黑的心,是他不择手段的执念。
可他的脚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他见过她眼底的死寂,见过她用簪子抵着脖颈时的决绝,见过她望着南山方向时,那比死更冷的绝望。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是徒劳,任何承诺都显得虚伪。他是凶手,是毁掉她一切的罪人,凭什么要求她原谅?凭什么奢望她接受流着他血液的孩子?
廊下的桃花还在落,簌簌有声,像是在为逝去的人哀悼,又像是在嘲讽他的自欺欺人。他想起昨夜,他悄悄守在她床边,看着她蹙着眉,眼角挂着泪,嘴里反复念着。
萧云(萧国长公主)轩哥哥
那时他还心存侥幸,觉得只要时间够久,总能让她忘了过去。可如今他才明白,有些伤口,一旦划开,便是一生都无法愈合的疤。
屋内的呜咽声渐渐停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南宫羽的心猛地一沉,他几乎是踉跄着上前,手指刚触碰到门板,又生生停住。他怕,怕推开门看到的,是她再次寻短见的模样;怕看到她眼底那抹连绝望都消失殆尽的空洞。
他缓缓蹲下身,将食盒放在地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
南宫羽(靖安王)云儿,粥凉了,我让人再换一碗来。
南宫羽(靖安王)孩子是无辜的,云儿求你好好活着,为了孩子,也为了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窗外的风声,卷着桃花瓣,穿过门缝,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南宫羽就那样蹲在廊下,一直到晨光熹微,一直到肩头的桃花堆了厚厚一层,一直到屋内传来轻微的胎动,那微弱的生命迹象,像一丝微弱的光,勉强拉住了他即将崩塌的世界。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难到可能耗尽他一生,也换不回她的一个回眸。可他别无选择。
他欠她的,欠慕容轩的,欠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的,他会用一辈子来还。哪怕她永远恨他,哪怕她永远视他为仇人,他也要守着她,守着这个孩子,守着这满室的孤寂与桃花,直到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