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长乐宫偏殿的烛火彻夜未熄。沈微婉端坐案前，指尖捻着晒干的曼陀罗花瓣，与当归、沉香等药材按比例细细研磨，空气中弥漫着清苦却奇异的香气。春桃守在殿外，耳听着屋内细微的研磨声，心中满是敬畏——自贤妃被打入冷宫，小姐便越发沉静，可那沉静之下，藏着的却是翻江倒海的智谋。
天刚破晓，引魂香终于炼制完成。成香呈深褐色，比凝神香更显厚重，点燃后香气绵长，初闻清雅，久嗅便会让人神志恍惚，不自觉吐露真言。沈微婉将香分装在两个小巧的银盒中，递给春桃一个：“你去联系周若云，让她设法将贤妃的心腹宫女青竹带到长乐宫后院的杂物间，切记不可声张。”
春桃接过银盒，眸色坚定：“奴婢晓得，定不会让旁人察觉。”
不多时，周若云便领着一个面色惶恐的宫女而来。那宫女身着粗布衣裙，正是贤妃昔日最信任的青竹，贤妃被打入冷宫后，她便被派去浣衣局劳作，日子过得苦不堪言。青竹见了沈微婉，双腿一软便要下跪，却被沈微婉抬手制止：“不必多礼，我今日找你，只是想问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便保你脱离浣衣局，去慈宁宫当差，如何？”
慈宁宫是太后居所，不仅体面，还能远离纷争，青竹眼中瞬间燃起希望，却又带着几分迟疑：“沈才人想问什么？若是关乎贤妃娘娘……”
“自然是关乎贤妃，更关乎柳家。”沈微婉将她领进杂物间，点燃引魂香，香气缓缓散开，“我问你，当年柳氏谋害我生母苏氏，是否只是她一人所为？柳家在宫中，还有哪些隐秘的势力？”
青竹吸入香气，眼神渐渐变得涣散，脸上的迟疑褪去，语气木然地开口：“不是……柳夫人并非主谋，是宫中有人授意。柳家早年曾扶持过一位高位妃嫔，那位妃嫔许诺，若能除掉苏夫人，便助柳家更进一步。”
“那位妃嫔是谁？”沈微婉追问，指尖微微收紧。前世她只当是柳氏嫉妒生母受宠，如今看来，生母的死背后竟牵扯着宫中高位，这倒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我不知道……柳夫人从未说过姓名，只说那位娘娘住在东宫方向，身边有个贴身嬷嬷姓刘。”青竹喃喃道，神色越发恍惚，“柳家在宫中还有不少眼线，御膳房的王管事、掖庭局的李公公，都是柳家安插的人，贤妃娘娘倒台后，他们还在暗中联络，想设法营救贤妃，或是扶持新的棋子。”
沈微婉眸底寒光一闪，东宫方向住着的高位妃嫔，除了皇后，便是几位贵妃，而姓刘的嬷嬷……她忽然想起皇后身边的刘嬷嬷，那嬷嬷素来低调，却总在关键时刻出现，莫非竟是柳家的人？
“他们想如何营救贤妃？”沈微婉继续追问。
“三日后是太后寿辰，宫中会设宴，御膳房的王管事会在给冷宫送的饭菜中掺上假死药，让贤妃诈死脱身，再由掖庭局的李公公接应，从宫西北角的密道送出宫去。”青竹如实吐露，说完便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沈微婉立刻掐灭引魂香，眸底满是算计。柳家倒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太后寿辰之日动手，看来他们已是穷途末路，急于保住贤妃这颗棋子。而那位宫中的高位妃嫔，若真是皇后，那皇后对她的拉拢，不过是权宜之计，一旦时机成熟，便会对她痛下杀手。
她让春桃将青竹送回浣衣局，并按承诺打点，让她日后能顺利进入慈宁宫，随后便叫来周若云：“你立刻去打探，御膳房的王管事与掖庭局的李公公，近日可有异常举动？另外，查清皇后身边的刘嬷嬷，是否与柳家有旧。”
周若云不敢耽搁，连忙应声离去。沈微婉独自坐在杂物间，指尖摩挲着那枚特制玉佩，心中思绪翻涌。柳家想借太后寿辰救贤妃，这倒是个将柳家残余势力一网打尽的好机会，只是如何操作，才能既不打草惊蛇，又能让柳家自投罗网？
午时刚过，周若云便匆匆归来，神色凝重：“沈才人，您猜得没错！王管事近日频频出入冷宫附近，还买了不少药材，李公公也暗中联络了宫外的人，似乎在安排接应。至于刘嬷嬷，奴婢打探到，她早年曾在柳家做过奶娘，后来才入宫，被分到皇后身边！”
果然是皇后！沈微婉心中一沉，皇后不仅与柳家有牵扯，还极有可能是当年谋害生母的幕后推手之一。前世她被打入冷宫，想来也少不了皇后的算计。
“看来，这太后寿辰，注定不会平静。”沈微婉唇角勾起一抹冷弧，“春桃，你去慈宁宫一趟，告诉李嬷嬷，就说我近日研制出一种新香，名为‘安寿香’，能安神健体，特意送来给太后贺寿，另外，悄悄将柳家想在寿辰之日营救贤妃的事告知李嬷嬷，让她转告太后，不必声张，只需暗中布置即可。”
春桃一愣：“小姐，为何要告诉太后？咱们自己动手，岂不是能独占功劳？”
“功劳不重要，重要的是彻底扳倒柳家与皇后。”沈微婉淡淡道，“太后历经三朝，手段远比我们高明，有她暗中相助，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更何况，皇后是中宫之主，若无太后与陛下的默许，咱们根本动不了她。”
春桃恍然大悟，连忙提着安寿香往慈宁宫而去。沈微婉则取出纸笔，写下柳家安插在宫中的眼线名单，以及他们营救贤妃的计划，准备在寿辰当日，呈给皇帝。
三日后，太后寿辰如期而至。宫中张灯结彩，一派喜庆，各宫妃嫔、王公大臣齐聚慈宁宫，举杯庆贺。沈微婉身着淡粉色宫装，头戴皇后赏赐的护心玉钗，立于人群之中，神色淡然，目光却暗中观察着御膳房的动向与皇后的神色。
皇后今日身着明黄色宫装，头戴凤冠，容色艳丽，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看不出丝毫异样。可沈微婉却注意到，她频频看向身旁的刘嬷嬷，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而御膳房的王管事，果然提着食盒，往冷宫方向而去。
宴席进行到一半，太后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哀家今日高兴，想让各位瞧瞧哀家新得的宝贝。”说着便让李嬷嬷呈上一个锦盒，锦盒打开，里面并非什么珍宝，而是沈微婉写下的名单与计划。
皇帝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母后，这是何意？”
“陛下自己看看便知。”太后语气平淡，“柳家贼心不死，竟敢在哀家寿辰之日，策划营救贤妃，还在宫中安插了这么多眼线，妄图扰乱后宫，危害皇家安宁！”
众人哗然，王公大臣们脸色各异，皇后更是脸色惨白，下意识看向刘嬷嬷。刘嬷嬷也慌了神，想要辩解，却被李嬷嬷早已安排好的侍卫拿下。
皇帝拿起名单，越看脸色越沉，当看到御膳房王管事与掖庭局李公公的名字时，怒声道：“来人！即刻去冷宫与御膳房、掖庭局，将这些叛贼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侍卫们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押着王管事、李公公等人前来，而贤妃的“尸体”也被从冷宫中抬出，经太医查验，果然是服用了假死药，尚未完全断气。
贤妃被唤醒后，见自己被押到众人面前，又看到柳家的人悉数被擒，知道大势已去，哭闹着想要辩解，却被皇帝厉声喝止：“你勾结柳家，意图谋害皇后、沈才人，还想叛逃出宫，罪无可赦！来人，将贤妃与柳家余孽，一律打入天牢，择日问斩！”
皇后看着这一幕，身子微微颤抖，却强作镇定。沈微婉知道，此刻还不是扳倒皇后的时候，刘嬷嬷虽被擒，却未必会供出皇后，没有确凿证据，贸然指控皇后，只会打草惊蛇。
她适时上前，屈膝道：“陛下，太后，柳家余孽虽已被擒，可他们背后的势力，怕是还未彻底清除。臣妾恳请陛下彻查刘嬷嬷，说不定能挖出更多隐秘，以绝后患。”
皇帝颔首，眸底满是杀意：“准奏！即刻将刘嬷嬷打入天牢严刑拷问，务必查清所有牵扯之人！”
刘嬷嬷被押下去时，怨毒地看了沈微婉一眼，却并未开口攀咬皇后。沈微婉心中清楚，刘嬷嬷是皇后的心腹，定然不会轻易供出皇后，这场较量，还远远没有结束。
宴席不欢而散，太后留沈微婉在慈宁宫说话。太后斜倚在软榻上，看着沈微婉，眸底带着几分赞许：“你这丫头，倒是有勇有谋，若不是你及时禀报，哀家还被蒙在鼓里。柳家这颗毒瘤，总算是要彻底拔除了。”
“太后过奖，臣妾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沈微婉垂眸，“只是臣妾心中尚有疑惑，当年谋害我生母的幕后之人，恐怕不止柳家与刘嬷嬷，还需进一步查证。”
“哀家明白你的意思。”太后叹了口气，“皇后那边，哀家会留意。她身为中宫之主，若真与柳家勾结，谋害妃嫔，哀家绝不会姑息。你且放心，往后有哀家在，定护你周全。”
沈微婉屈膝谢恩，心中却并未放松。皇后根基深厚，又深得皇帝信任，想要扳倒她，绝非易事。但她有耐心，也有智谋，只要一步步收集证据，总有一天，会让皇后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离开慈宁宫时，夜色已深。沈微婉走在宫道上，月光洒在她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柳家余孽被擒，贤妃入狱，这是她复仇之路的一大步，可生母死亡的真相，还未完全揭开，皇后这颗最大的棋子，还未倒下。
她抬手抚摸着发间的护心玉钗，眸底满是坚定。这深宫之路，虽步步惊心，可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任人摆布的庶女。她有凝神香护身，有引魂香探秘，有太后的庇护，更有自己的智谋与勇气。往后，她会继续步步为营，深挖真相，清算所有仇敌，直到将所有负她害她的人，一一送入地狱。这深宫的风云，才刚刚开始，而她，终将成为最后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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