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的朱红宫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宫外的窥探目光。沈微婉身着新赐的烟霞色宫装,裙摆绣着缠枝莲纹,行走间流光溢彩,正五品婉嫔的册封金印被她轻轻置于妆台中央,鎏金的光泽映得她眸底一片沉静。
迁居之事由内务府全权操办,不过一日光景,原本略显清冷的永和宫便被打理得雅致华贵。雕花拔步床铺着云锦软褥,案上摆着官窑白瓷茶具,墙角的青铜香炉燃着太后赏赐的龙涎香,清润的香气漫溢殿内,取代了往日长乐宫的清寂与静心苑的荒凉。
春桃正指挥宫人将沈微婉珍藏的药理秘方与香材分类收纳,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欣喜:“小姐,如今您是正五品婉嫔,住着永和宫,份例按四品妃位供给,连内务府的人都对咱们毕恭毕敬,再也没人敢怠慢了!”I
沈微婉指尖抚过妆台上的金印,触感冰凉坚硬,她淡淡道:“位份越高,越是众目睽睽。惠嫔虽倒,可她背后的吏部尚书一族并未彻底垮台,宫中还有不少她的旧部,暗中盯着咱们呢。”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宫人小心翼翼的通传:“婉嫔娘娘,丽妃娘娘派人送来了贺礼。”
丽妃是当今宠臣御史大夫之女,位份正四品,向来与惠嫔面和心不和,如今惠嫔倒台,她便是后宫中除林贵妃外位份最高的妃嫔,此次送贺礼,显然是想试探沈微婉的立场。
沈微婉抬眸:“呈上来。”
宫人捧着一个描金漆盒走进殿内,打开后,里面是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石凤钗,宝石硕大,流光溢彩,一看便价值不菲。送礼的宫女躬身道:“丽妃娘娘说,婉嫔娘娘晋位,是后宫之喜,这支凤钗是娘娘特意寻来的,愿婉嫔娘娘圣宠不衰。”
沈微婉目光落在凤钗上,红宝石的光芒刺眼,她心中冷笑,丽妃这是既示好,又暗中施压,想让她明白彼此的位份差距。她淡淡吩咐:“替我谢过丽妃娘娘,说我心领了。春桃,取我前日制的‘清露香’来,回赠丽妃娘娘。”
清露香是她新制的香品,清雅淡然,不似龙涎香那般贵重,却胜在配方独特,最是合文人雅士的心意,既不失体面,又不会显得刻意攀附。
送礼宫女接过香盒,躬身退下。春桃不解道:“小姐,丽妃娘娘送的是这么贵重的凤钗,咱们只回赠一盒香,会不会太轻了?”
“轻重不在物件,在分寸。”沈微婉坐在榻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丽妃位份在我之上,我若回赠过于贵重之物,便是逾矩;若太过寒酸,又会被视作不敬。清露香是我亲手所制,既显诚意,又不失身份,正好。”
她心中清楚,丽妃此刻的示好不过是权宜之计,待后位之争白热化,今日的“贺礼”便可能化作明日的“利刃”。这后宫之中,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午后,周若云悄悄前来,神色比往日更为凝重:“婉嫔娘娘,奴婢打探到,惠嫔的贴身宫女青黛并未被流放,而是被丽妃暗中收入宫中,如今在她殿中当差。另外,废后兄长的残余势力虽被清除,可他暗中转移的一批银两却不知所踪,怕是被他的旧部藏了起来,日后可能会用来暗中作梗。”
沈微婉眸底闪过一丝冷光,青黛是惠嫔的心腹,对惠嫔的手段了如指掌,丽妃将她收入宫中,显然是想利用她对付自己。而那批失踪的银两,更是一颗定时炸弹,若是被人用来收买宫人、制造事端,后果不堪设想。
“青黛那边,你多盯着些,她的一举一动,都要如实禀报。”沈微婉沉声道,“至于那批银两,你让相府的暗卫暗中追查,务必找到下落,绝不能让它落入旁人手中。”
周若云连连点头:“奴婢晓得,定当办妥。”
送走周若云后,沈微婉独自一人来到偏殿,这里被她改造成了制香与研药的密室。案上摆满了各色药材与香材,从太医院寻来的珍稀药材与民间搜罗的奇花异草分门别类,整齐排列。她取出一支银针,蘸了一点从刘嬷嬷尸身中提取的毒粉,轻轻刺入一株盆栽的叶片中,叶片瞬间发黄枯萎。
“牵机引……”沈微婉喃喃自语,眸底寒光闪烁。这种剧毒虽已查明是皇后所使,可她总觉得,这毒的配方与生母苏氏遗留的秘方中记载的一种毒药极为相似,只是少了一味关键的解药药材。当年生母的死,或许比她想象的更为复杂。
她正思索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紧接着,春桃匆匆进来禀报:“小姐,太医院的张太医来了,说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来给您请脉,说您前几日受了惊吓,陛下放心不下。”
沈微婉心中一动,皇帝倒是越发看重她了,只是这“关心”背后,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考量?她收起思绪,淡淡道:“让他进来。”
张太医提着药箱走进殿内,躬身行礼后,便为沈微婉搭脉。他指尖刚搭上腕间,沈微婉便察觉到一丝异样,他的指尖带着一丝极淡的异香,与她前日在惠嫔宫中闻到的气味有几分相似。
“张太医,本宫的脉象如何?”沈微婉不动声色地问道。
张太医捋着胡须,笑道:“婉嫔娘娘脉象平稳,只是略有郁结,想来是前几日受惊所致。臣给娘娘开一副疏肝理气的方子,服用几日便无大碍了。”
他提笔开了药方,又叮嘱了几句忌口事宜,便躬身告退。沈微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眸底闪过一丝疑虑。她拿起药方,仔细看了看,上面的药材皆是寻常的疏肝理气之物,并无不妥,可张太医指尖的异香,却让她心中不安。
“春桃,去把这药方拿给周若云,让她暗中查一查,张太医近日是否与丽妃或是其他妃嫔有过接触。”沈微婉吩咐道。
春桃接过药方,心中一惊:“小姐,您是怀疑张太医要害您?”
“不好说。”沈微婉淡淡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在这深宫中,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致命。”
春桃连忙应声离去。沈微婉重新坐回案前,看着那株枯萎的盆栽,心中越发坚定。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与陷阱,她都必须步步为营,查清所有真相,不仅要为母报仇,还要在这波诡云谲的后宫中,真正站稳脚跟,成为能执掌自己命运的人。
夜色渐浓,永和宫的烛火依旧亮着。沈微婉坐在案前,借着烛光,再次翻看生母遗留的药理秘方,希望能从中找到更多线索。她知道,后宫的争斗从未停歇,后位的诱惑依旧让人心动,而她,已身处这场风暴的中心,退无可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她的身影孤绝却坚定,如同暗夜中悄然绽放的寒梅,在风雪中磨砺,在险境中成长。这深宫的风云,因她而起,也终将由她,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