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的晨露凝在窗沿,沈微婉捏着张太医开的药方,指尖抚过笺上“当归、郁金、香附”的字样,眸底藏着冷光。周若云昨夜已传回消息,张太医三日前曾深夜入丽妃宫,出来时袖中藏着一小包褐色药粉,那药粉与药方中不起眼的“陈皮”研磨后混合,便是慢性毒“缠丝散”,初服只觉气虚乏力,久服则会损及脏腑,无声无息丢了性命。
“小姐,这药煎好了,您真要喝?”春桃端着药碗进来,眉眼间满是焦灼,药香中混着一丝极淡的异腥,正是缠丝散的气息。
沈微婉抬眸,接过药碗却未饮,只倾了少许在掌心,指尖轻捻,药末细腻,触之微凉。“喝,自然要喝。”她唇角勾出一抹淡笑,取过案上早已备好的蜜浆,“只是得配着这个。”那蜜浆是她用甘草、绿豆与解蛊草炼制的,能暂掩缠丝散的毒性,只留气虚之症,却不伤根本。
她仰头饮下药汤,又抿了口蜜浆,不多时便扶着额头轻咳两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扶着春桃的手才勉强坐稳:“头晕得很,扶我去榻上歇着。”
这副模样落在殿外伺候的小宫人眼中,不消半日,婉嫔娘娘因前日受惊,服了太医的药反倒病了的消息,便传遍了后宫。
丽妃宫中,青黛正躬身回话,脸上带着得意:“娘娘,奴才瞧着婉嫔那模样,脸色惨白,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想来是缠丝散起了作用。”
丽妃斜倚在软榻上,把玩着指尖的玉戒,眸中闪过阴翳:“张太医倒还算识相,只是这缠丝散见效太慢,本宫等不及。去,让他再寻个由头,给沈微婉的药里加量,务必让她撑不到太后的千秋宴。”
她心中清楚,太后千秋宴在即,皇帝近来对沈微婉愈发看重,若让沈微婉在宴上得了太后欢心,日后再想除她,便难如登天。如今沈微婉病倒,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青黛领命刚要退下,殿外忽然传来宫人通传:“娘娘,林贵妃娘娘派人送来帖子,请您过府一叙。”
丽妃眉头微蹙,林贵妃素来不涉纷争,此刻突然相邀,莫非是为了沈微婉?她沉吟片刻,道:“备轿,本宫去一趟。”
而永和宫内,沈微婉靠在榻上,听着周若云传回的丽妃吩咐,眸底冷光更甚:“加量?倒是急着送自己上路。周若云,你去告诉相府暗卫,盯着张太医的药箱,待他下次来送药时,将那包缠丝散取来,再悄悄将一包‘迷魂散’换进去。另外,去太医院寻李院正,就说我服药后病情加重,让他亲自来诊脉。”
迷魂散无色无味,服下后会让人神志昏沉,口不择言,正是她为张太医准备的“礼物”。而李院正是太后的心腹,医术精湛,一眼便能看出药方中的猫腻,有他作证,丽妃便百口莫辩。
果不其然,午后张太医便提着药箱前来,说是听闻婉嫔病情加重,特来复诊。他诊脉时眼神闪烁,趁宫人备药之际,悄悄将药箱中的缠丝散往药罐中加了半勺,却不知这一切都被躲在屏风后的周若云看了个真切。
待药煎好,沈微婉假意饮了两口,便突然捂着心口剧烈咳嗽,一口鲜血呕在锦帕上,脸色惨白如纸。春桃立刻哭喊着去请李院正,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张太医见状,心中暗喜,却故作惊慌:“婉嫔娘娘这是……怕是药性相冲,臣再开一副方子试试。”
他刚提笔,李院正便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太后身边的李嬷嬷。李院正一把推开张太医,为沈微婉搭脉,片刻后脸色骤变,抓起桌上的药碗闻了闻,又翻看了张太医开的药方,厉声喝道:“张谦!你好大的胆子!这药方中为何加了缠丝散?还敢私自加量,你是想害死婉嫔娘娘吗?”
张太医脸色惨白,连连摆手:“臣没有!这药方是按陛下旨意开的,绝无问题!”
“还敢狡辩!”李院正将药碗摔在地上,药汁溅出,“此药中缠丝散的剂量,足以让婉嫔娘娘七日之内脏腑衰竭!来人,搜他的药箱!”
侍卫立刻上前,从张太医的药箱中搜出一包褐色药粉,正是缠丝散。李嬷嬷拿起药粉,冷声道:“张太医,这东西你作何解释?太后素来待你不薄,你竟敢勾结外人谋害妃嫔,今日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张太医被押在地上,浑身颤抖,不知是吓的,还是迷魂散开始发作。他眼神渐渐涣散,口中喃喃道:“不是臣的错……是丽妃娘娘……是她让臣下的毒……她说沈微婉挡了她的路,让臣在千秋宴前除掉她……还许了臣黄金千两……”
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落在刚赶到的皇帝耳中,他脸色铁青,一脚踹在张太医身上:“废物!竟敢勾结妃嫔,谋害朕的妃嫔!拖下去,打入天牢,严刑拷问!”
侍卫将张太医拖走,皇帝看向沈微婉,眼中满是愧疚与心疼:“微婉,是朕疏忽了,让你受了这般委屈。”
沈微婉撑着身子想要起身,却被皇帝按住:“你身子虚弱,不必多礼。丽妃心肠歹毒,朕定不会轻饶她!”
他当即传旨,将丽妃禁足在翊坤宫,彻查丽妃宫中之人,青黛首当其冲,被押入天牢,与张太医对质。铁证如山,丽妃纵有百口,也难辩白。
待众人离去,沈微婉才松了口气,春桃连忙递上蜜浆:“小姐,您可算安全了,吓死奴婢了。”
“不过是略施小计,让她自投罗网罢了。”沈微婉喝了口蜜浆,脸色渐渐恢复,“只是丽妃虽被禁足,可她背后的御史大夫一族,未必会善罢甘休,日后还需提防。”
话音刚落,她忽然想起前日在偏殿翻看的生母秘方,连忙让春桃取来。秘方最后几页被虫蛀了些许,她先前只觉字迹模糊,今日静下心来细看,竟在夹缝中发现几行小字,是生母苏氏的亲笔:“柳氏与西北王私通,以国库银两资其兵,余银藏于京西寒山寺,暗记在莲纹木鱼中。吾窥其秘,柳氏必欲除吾,望吾女日后得见,必禀明君,清君侧,安天下。”
沈微婉指尖猛地一颤,秘方掉在榻上。原来生母的死,不仅是皇后与柳氏的谋害,还牵扯到西北王!那批失踪的银两,竟藏在寒山寺的莲纹木鱼中,而柳氏与西北王私通,以国库银两资助叛军,这已是谋逆大罪!
她终于明白,为何当年柳氏要急于除掉生母,为何皇后要拼死维护柳氏,原来他们背后,还有西北王这等大患。如今柳家倒台,废后被禁,可西北王手握重兵,若不早日查清,必成大患。
夜色渐深,沈微婉坐在案前,借着烛光抄写秘方中的那几行小字,眸中满是坚定。她将抄写的密信封好,让周若云连夜送给相府的父亲沈从安,让他暗中查证寒山寺的莲纹木鱼,收集西北王谋逆的证据。
这深宫的争斗,早已牵扯到前朝,甚至边关。她的复仇之路,也早已不是单纯的为母昭雪,更是为了揭露阴谋,安定天下。
永和宫的烛火彻夜未熄,映着沈微婉的身影,孤绝而坚定。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比以往更难,西北王手握重兵,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可她别无选择,生母的冤屈,江山的安危,都容不得她退缩。
太后千秋宴在即,寒山寺的莲纹木鱼,西北王的谋逆证据,丽妃一族的反扑,所有的矛盾都将在宴上爆发。而她,沈微婉,将成为这场风暴的中心,以一己之力,搅动风云,揭开所有隐藏在深宫与朝堂背后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