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的入口隐藏在一处瀑布后方。
湍急的水流从十丈高的悬崖倾泻而下，在潭中激起雪白的浪花和震耳欲聋的轰鸣。水汽弥漫，在夕阳余晖中折射出细小的彩虹。若不是地图上精确标注，常人根本想不到瀑布后方另有乾坤。
林羽和张烈站在潭边，望着那道水帘。
“入口在水幕后面三丈处，需要潜水过去。”林羽对照地图确认，“暗河内部有空气，但通道狭窄，有些地段可能需要闭气通过。”
张烈检查了一下装备，将巨剑用油布仔细包裹背好：“我没问题。倒是表哥你，火灵根在水里会不会受影响？”
“影响肯定有，但不大。”林羽运转混沌源火，赤金色的火焰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光膜，“离烬传承中有‘火御水’的法门，可以在体表形成火焰屏障，隔绝水流。只是消耗会大一些。”
两人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水潭。
冰冷的潭水瞬间包裹全身。林羽立刻运转火御水，赤金色的光膜将水流排开半尺，形成一个椭圆形的无水空间。张烈则纯粹靠闭气和灵力支撑，他的金灵根在水里反而更加沉稳。
穿过瀑布水幕的刹那，水流冲击力陡然增大。林羽感觉体内的灵力如潮水般流逝，火御水屏障剧烈波动。他咬牙维持，同时加快游动速度。
三丈距离，游了约十息。
前方岩壁上出现一个黑洞洞的入口，约一人高，水流正源源不断从中涌出。两人顺着水流钻入，通道开始向上倾斜，游了十几丈后，头部终于露出水面。
“呼——”张烈大口喘气，“差点憋死。”
林羽也撤去火御水，节省灵力。他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顶部垂挂着钟乳石，石尖滴落的水珠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响声。暗河在洞中蜿蜒流淌，水面宽约两丈，深不见底。
更奇特的是，洞壁上有微弱的荧光——是某种苔藓发出的淡蓝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环境。
“这就是地图上标注的‘荧光河段’。”林羽取出地图，就着苔藓的光线查看，“沿着暗河向下游走，大约十里后会出现岔路。我们要走左边那条，继续五里就能到达碧波潭地下的出口。”
“十里水路……”张烈估算了一下，“如果顺利，一个时辰应该能到。比绕路快多了。”
两人跳入水中，这次不用潜水，可以踩着河床涉水前进。河水只到腰间，但流速不慢，需要运功稳住身形。
走了约一里，前方传来异响。
不是水声，而是某种摩擦声，窸窸窣窣，从洞壁上方传来。
林羽抬手示意停下，混沌源火凝聚在掌心照明。赤金色的火光映亮了洞顶，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洞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每只都有拳头大小，甲壳油亮，口器如钳。它们正用细长的节肢在岩石上爬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噬岩虫。”林羽低声说，“以岩石和矿物为食，一般不攻击活物。但如果我们惊动它们，可能会引发虫潮。”
“绕过去？”张烈问。
“绕不开，整段洞壁都是。”林羽观察着虫群分布，“它们怕火和强光。我们慢慢走，别发出太大动静，我用火焰开道。”
他将掌心的火焰扩大，形成一个直径三尺的火球，悬浮在前方。火球散发出炽热的光和热，所过之处，噬岩虫纷纷退避，让出一条通道。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虫群覆盖的区域。
走了约百丈，虫群逐渐稀疏。就在即将脱离危险时，张烈脚下忽然一滑，踩碎了一块松动的岩石。
咔嚓！
响声在寂静的溶洞中格外清晰。
瞬间，洞壁上的噬岩虫同时停止爬行，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千百双复眼在荧光中泛着幽绿的光。
“糟了。”林羽脸色一变。
下一刻，虫群如黑色的潮水般涌下！
“跑！”
两人不再保留，全力向前冲去。林羽将火焰催发到极致，赤金色的火浪向后席卷，烧焦了冲在最前面的虫群。焦臭味弥漫，但更多的噬岩虫前赴后继。
这些甲虫虽然个体脆弱，但数量实在太多。火焰只能阻挡一时，无法彻底消灭。
“前面有光！”张烈突然喊道。
前方不远处，洞顶出现一个裂隙，月光从裂隙中透下，照亮了一片水面。更关键的是，那里有向上的台阶——是人工开凿的！
两人拼命冲向那片光亮。
就在即将踏上台阶时，林羽脚下一紧。低头看去，几只噬岩虫不知何时爬上了他的小腿，尖锐的口器已经刺破皮肤，正在啃食血肉。
剧痛传来，但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毒素正在迅速蔓延——这些虫子有毒！
“滚开！”林羽怒喝，混沌源火从体内爆发，赤金色的火焰瞬间覆盖全身。腿上的噬岩虫在高温中化为焦炭，但伤口已经发黑，血流不止。
他踉跄踏上台阶，张烈一把将他拉上来。台阶上方是一个石制平台，平台上刻着古老的符文，发出微弱的白光。噬岩虫追到平台边缘，却不敢踏入白光范围，只能在边缘焦躁地爬行。
“安全了……”张烈松了口气，看向林羽的腿，“表哥，你的伤！”
林羽低头看去，左小腿上有四个细小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紫黑色，且正在向上蔓延。他立刻运功压制，但毒素异常顽固，混沌源火一时也难以清除。
“是‘岩心毒’。”他咬牙道，“噬岩虫长期啃食含毒的矿石，体内积累了剧毒。需要特定的解药，或者用高阶火焰慢慢炼化。”
“那现在怎么办？”
“先处理伤口。”林羽盘坐下来，从储物袋中取出江云舟准备的解毒丹服下，又拿出金疮药敷在伤口上。丹药和药粉只能暂时抑制毒素扩散，无法根除。
张烈在一旁警戒。平台上方的裂隙能看到夜空，月亮已经升起，是下弦月，不算太亮。他估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大概是戌时（晚上七点到九点），我们还有两个时辰到子时。来得及吗？”
“来得及。”林羽闭目调息，“毒素虽然麻烦，但不致命。给我半个时辰，我能暂时压制住，不影响行动。”
他全力运转混沌源火，赤金色的火焰在体内游走，将毒素一点点逼向伤口处。这个过程很痛苦，如同用烧红的刀子刮骨，汗水很快浸湿了衣衫。
张烈不敢打扰，开始在平台上探查。
平台不大，约三丈见方，中央有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青铜盒子。盒子表面布满铜绿，但雕刻的花纹依然清晰——是五条龙缠绕着一颗明珠的图案，五条龙颜色各异，正好对应五行。
“表哥，你看这个。”张烈喊道。
林羽睁开眼，看到青铜盒子时，瞳孔微微一缩。
他强撑着站起，走到石台前。离烬传承中的记忆碎片被触动——这个图案，他见过。
“五龙捧珠……这是上古五行宗的标志。”林羽仔细辨认盒子上的纹路，“这个盒子，应该是五行宗留下的。”
“能打开吗？”
林羽尝试推动盒盖，纹丝不动。他注入混沌源火，盒子上的五条龙忽然亮起微光，但只有赤红色的那条龙完全亮起，其他四条依旧黯淡。
“需要五行灵力同时注入才能打开。”林羽遗憾道，“我们只有两人，打不开。”
“那就带走，等和其他人汇合了再开。”张烈提议。
林羽摇头：“这种上古遗物通常有禁制，强行带走可能会触发自毁。而且……”他看向平台边缘的符文，“这个平台本身就是一个保护阵法，盒子只有在这里才是安全的。”
他退后几步，仔细观察整个平台。除了中央的石台，平台四角各有一个凹槽，凹槽里积满了灰尘。地面上的符文虽然磨损严重，但还能辨认出大致结构——这是一个简易的传送阵。
“我明白了。”林羽恍然大悟，“这里是上古五行宗设置的中转站。通过暗河前往碧波潭的弟子，可以在这里休整，如果有紧急情况，还能通过传送阵离开。”
他指向平台一角：“那里应该是放置灵石启动传送阵的地方。可惜时间太久，阵法已经失效了。”
张烈有些失望：“那就是个没用的遗迹了？”
“不，很有用。”林羽走到平台边缘，看着下方不敢越界的噬岩虫，“至少告诉我们，这条路确实是上古时期就存在的，而且可能还有其他秘密。”
他重新盘坐下来，继续逼毒。这次有了目标，效率高了不少。半个时辰后，腿上的黑色已经消退大半，虽然伤口还未愈合，但至少不影响行动了。
“走吧，时间不多了。”
两人离开平台，继续沿暗河前进。
接下来的路程顺利了许多。没有再遇到虫群，只是通道越来越狭窄，有些地段需要侧身通过。水温也逐渐降低，林羽不得不再次施展火御水来保持体温。
又走了约五里，前方出现岔路。
按照地图，左边通往碧波潭，右边则标注着一个问号——卢天宝的地图信息也不完整。
“走左边。”林羽毫不犹豫。
但就在他们转向左边通道时，右侧通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不是野兽，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呻吟。声音中蕴含着痛苦和……渴望。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那是什么？”张烈握紧巨剑。
林羽凝神感应。混沌源火对右侧通道有反应，不是兴奋，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复杂的共鸣——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
“过去看看。”他改变主意，“声音的来源可能和五行宗有关。如果是机缘，不能错过。如果是危险，也得先弄清楚。”
两人小心翼翼进入右侧通道。
这条通道比主道更加古老，洞壁上的开凿痕迹明显是人工的，且工艺精湛。走了一百多步，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足有百丈方圆。空洞中央，是一座坍塌了大半的石制祭坛。祭坛上，锁着一条……龙。
不，不是真正的龙，而是一条龙形生物的石雕。但石雕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从裂纹中透出赤红色的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封印在里面。
更让人心惊的是，祭坛周围散落着十几具骸骨。骸骨姿态各异，有的盘坐，有的倒地，有的甚至保持着战斗姿势。从服饰残片看，都是上古修士。
而那声嘶吼，正是从石雕内部传出的。
“这是……”张烈瞪大眼睛。
“五行宗的封印。”林羽走上前，仔细观察祭坛上的符文。虽然大部分已经磨损，但核心部分还能辨认——是火系封印，专门用来镇压某种强大的火属性存在。
他想起了离烬记忆中的画面：上古大战，五行崩坏，各种强大的存在或陨落或被封印。眼前这个，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石雕似乎感应到了林羽体内的混沌源火，裂纹中的红光骤然明亮。嘶吼声变得急切，仿佛在哀求，在渴望。
“它在求救？”张烈不确定地问。
“不，它在诱惑。”林羽后退一步，眼神冰冷，“这种被封印的存在，最擅长蛊惑人心。它感应到我的火焰同源，想让我帮它破封。”
“那我们要帮吗？”
“当然不。”林羽摇头，“上古时期能被五行宗倾全宗之力封印的，绝不是善类。而且你看这些骸骨——”
他指向祭坛周围：“这些人应该就是当年负责看守封印的五行宗弟子。他们死在这里，说明封印已经不稳，或者……有什么东西试图破封，他们拼死镇压，最终同归于尽。”
张烈仔细看去，果然发现那些骸骨大多有战斗痕迹，骨头上有裂痕和灼烧的痕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不管它？”
林羽沉思片刻，走到祭坛边缘。他伸出手，将一缕混沌源火注入祭坛的符文。赤金色的火焰顺着符文纹路流淌，所过之处，黯淡的符文重新亮起，裂纹中的红光被压制下去。
嘶吼声变成了愤怒的咆哮，但很快微弱下去，最终消失。
“加固了封印。”林羽收回手，“虽然只能维持一段时间，但至少暂时安全了。等我们从秘境出来，如果有余力，再来彻底解决它。”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雕，转身离开。
两人回到岔路口，这次毫不犹豫地走向左边通道。
又走了约三里，前方传来水声——不是暗河的流淌声，而是瀑布落下的轰鸣。通道尽头，是一个向上的竖井，月光从井口洒下，照亮了攀爬用的石阶。
“到了。”林羽精神一振。
两人顺着石阶向上攀爬。竖井很高，约有三十丈，石阶湿滑，需要格外小心。爬到顶端时，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出口出现在眼前。
林羽率先钻出。
外面是碧波潭的岸边。
月光如银，洒在宽阔的潭面上。潭水清澈，倒映着夜空中的星辰和那轮下弦月。四周古木环绕，寂静无声，只有偶尔的虫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地图上标注的入口点，就在潭边一块巨大的青石旁。
“总算到了。”张烈也钻出来，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其他人应该也快到了吧？”
林羽取出传讯符，注入灵力。符箓亮起微光，显示其他四组的位置——都还在移动中，但距离各自的目的地都不远了。
“看来替身计划有效，他们没遇到太大麻烦。”林羽松了口气，“我们是最远的一组，既然我们到了，他们应该也快了。”
他看向天空中的月亮。现在大概是亥时初（晚上九点多），距离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
时间充裕。
但林羽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太顺利了。
从黑煞帮的埋伏，到噬岩虫的袭击，再到封印祭坛的发现……这一路虽然有些波折，但都在可控范围内。以青云宗和那些觊觎悬赏的散修的实力，不应该只有这点阻碍。
除非……他们在等什么。
等所有人都到齐？等秘境开启的那一刻？
林羽握紧手中的赤红玉简——代表火行的灵钥。玉简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内部的符文若隐若现。
“表弟，做好准备。”他低声说，“我总觉得，今晚不会太平。”
张烈点头，巨剑已经出鞘，横在膝上。
两人在青石旁盘坐下来，一边调息恢复，一边警惕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月亮缓缓爬升，渐渐接近中天。
亥时三刻（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传讯符同时亮起四道光芒——其他四组，全部就位。
“只等子时了。”林羽握紧玉简，看向潭中月影。
而就在此时，碧波潭对岸的树林中，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十几道身影。
为首的那人，林羽认识。
正是周明。
他身后，跟着十二名青云宗暗堂弟子，以及……三个气息强大的散修，都是筑基后期。
周明看着对岸的林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你很久了，林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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