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落峰下的山坳在晨雾中苏醒。
岩洞内，十三人围坐成一圈，中间铺着卢天宝带来的落霞山全图。地图是用某种妖兽皮鞣制而成，质地坚韧，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散修集市、危险区域、隐秘路线、还有五行秘境五个入口点的精确位置。
“五个入口点，彼此相距最远的超过一百五十里。”卢天宝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近的是‘金锋峡’，距离我们这里只有三十里。最远的是‘碧波潭’，在落霞山南麓，足有一百八十里。”
他抬头看向众人：“月圆之夜，五个点必须同时激发五灵钥。这意味着我们需要兵分五路，每路至少两人，才能在规定时间内赶到各自位置。”
“分兵？”张烈皱眉，“那我们不是更弱了？万一哪一路遇到追兵……”
“所以需要替身。”卢天宝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十几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这是我花大价钱从‘千面坊’定制的易容面具，配合特定的幻形符，足以以假乱真。只要不近距离接触，筑基后期以下修士都看不出破绽。”
老王拿起一张面具，入手冰凉柔软，对着光线能看到细微的纹理：“好东西。但替身只能引开一部分注意力，五个入口点本身也可能有埋伏。”
“这就涉及到第二个问题——时间。”谢无涯接口，“月圆之夜不是整夜都有效。根据古籍记载，秘境入口只在子时到丑时这两个时辰内开启。错过这个时间，就要再等六十年。”
他在地图上画出五条路线：“从我们这里出发，到五个入口点的最快路线我都算过了。考虑到躲避追兵和应对突发状况，每路至少需要预留三个时辰的缓冲时间。也就是说，最迟在酉时（下午五点到七点），五路人马就必须出发。”
林羽默默计算：现在是辰时（早上七点到九点），距离酉时还有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内，他们要完成易容、分组、制定详细计划、准备物资，还要尽可能恢复状态。
时间紧迫。
“分组怎么分？”江云舟问。
林羽看向众人。十三人中，他和张烈、刘震山战力最强；老王经验最丰富；谢无涯精于阵法；江云舟擅长治疗和辅助；卢天宝虽然修为不高（练气六层），但熟悉地形且资源多；陈顺四人修为最低，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也都有了长进。
“五组，每组两到三人。”林羽做出决定，“我和张烈一组，负责最远的碧波潭。老王和谢无涯一组，负责木灵点‘青松岭’。刘震山和江云舟一组，负责水灵点‘寒泉洞’。卢老板带陈顺、赵明，负责土灵点‘黄石岗’。李山和孙浩，负责最近的金锋峡。”
“李山和孙浩两人一组？”老王有些担心，“他们才练气三层……”
“正因为金锋峡最近，危险相对较小。”林羽解释，“而且我会给他们准备足够的符箓和丹药。卢老板，你那边能提供些保命的东西吗？”
卢天宝点头：“每人两张遁地符，一张护身符，再加一瓶爆元丹。够不够？”
“够了。”李山和孙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
“替身呢？”谢无涯问。
“我安排。”卢天宝胸有成竹，“我有五个信得过的朋友，修为都在练气中期，擅长伪装和逃遁。他们会伪装成你们的模样，在今天下午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左右，分别在落霞山五个方向露面，制造混乱。到时候追兵的注意力会被吸引过去，你们就可以趁机前往真正的入口点。”
计划看似周全，但林羽心中仍有隐忧。
陈玄风不是傻子，暗堂的人也不是废物。替身之计能骗过普通散修，但未必能骗过专门受过训练的暗堂弟子。而且，周明那队人失踪了一夜，青云宗肯定已经察觉，接下来的搜捕只会更严密。
但正如卢天宝所说，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那就这么定了。”林羽站起身，“现在开始准备。江兄，检查所有人的伤势，分发丹药。谢兄，制作传讯符，确保五组之间能随时联系。老王，你带陈顺他们熟悉路线。卢老板，联系你的朋友，安排替身事宜。”
众人分头行动。
林羽走到岩洞深处，盘坐下来。他需要时间适应新获得的力量。
混沌源火在丹田上方静静燃烧，赤金色的火焰核心处，五道火纹清晰可见。炼化火源晶石后，火焰的质和量都有了飞跃，但控制起来也更难了——就像一个孩童突然拥有了巨人的力量，需要重新学习如何运用。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火焰。
离烬传承中的控火法门在脑海中浮现。不同于基础的火球术、凝火盾，这些是更精深的技巧：火化万千，可以将火焰分解成无数细小的火苗，同时攻击多个目标；火遁术，能在火焰中短距离瞬移；火炼金身，用火焰淬炼肉身，提升强度……
每一种都需要精细的操控和庞大的灵力支撑。
林羽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尝试。他伸出右手，心念一动，掌心的火焰如莲花般绽开，花瓣是跳动的火苗，花蕊处凝聚出一颗赤金色的火珠。火珠缓缓旋转，每转一圈，温度就提升一分，但火焰的波动却更加内敛。
这是“凝火成珠”，离烬当年常用的起手式。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对火焰有极致的控制——温度、形态、稳定性，缺一不可。
练习了半个时辰，林羽已经能稳定凝聚出三颗火珠，悬浮在掌心缓缓旋转。心念再动，火珠化作三道流光射出，精准地击中三十步外三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噗噗噗。
石头没有爆炸，而是被高温瞬间熔穿，留下三个光滑的孔洞。火焰的威力被压缩到了极致，没有丝毫浪费。
“控制力进步很快。”
老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两碗刚熬好的肉汤，递给林羽一碗：“喝点，补补气血。”
林羽接过碗，肉汤里加了草药，香气扑鼻。他喝了一口，暖流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胃里，疲惫感消减了不少。
“王管事，你觉得我们这次有几成把握？”林羽问。
老王在他身边坐下，沉默片刻：“说实话，不到三成。但有时候，不是有几成把握才去做，而是不得不做。”
他看着岩洞外的天空：“我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躲藏和隐忍。年轻时也有过热血，但被现实磨平了棱角。直到遇见你……我才觉得，或许这辈子还能做点有意义的事。”
“您已经做了很多。”林羽真诚地说，“没有您，我们走不到现在。”
老王笑了，笑容里有一丝释然：“所以这次，无论成败，我都认了。只是林羽，你要记住一件事——”
他看向林羽的眼睛：“如果真到了生死关头，保住自己。你是离烬的传人，是混沌源火的继承者，你的命比我们所有人都重要。只要你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林羽想说什么，老王摆摆手：“别急着反驳。我不是让你抛弃同伴，而是告诉你，有时候活下来比一起死更需要勇气。这个道理，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
两人沉默地喝着肉汤。
洞外传来脚步声，卢天宝回来了。
“安排妥了。”他擦着额头的汗，“五个替身已经就位，申时会准时行动。我还打听到一个新消息——”
他压低声音：“陈玄风确实在来落霞山的路上，但被一件事耽搁了。青云宗内好像出了什么乱子，几位长老之间起了争执，他暂时脱不开身。”
“什么乱子？”林羽问。
“不清楚，我的线人级别不够，只知道跟矿场有关。”卢天宝说，“好像是矿洞深处出了什么问题，死了不少人，连筑基执事都折了两个。宗门里有人质疑陈玄风的管理，要求彻查。”
矿场……林羽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火尊离烬的遗骸，想起了那些献祭的魂牌，想起了地下的邪魔残留。如果矿场的封印真的出了问题，那青云宗现在应该焦头烂额才对。
“这对我们是好事。”谢无涯走过来，“陈玄风被牵制住，我们进秘境的阻力就小了很多。”
“但也可能是陷阱。”江云舟谨慎地说，“故意放出假消息，让我们放松警惕。”
“真假不重要。”林羽站起身，“计划不变。就算陈玄风亲自来，我们也得进秘境。那是我们短期内提升实力的唯一机会。”
午时过后，准备工作基本完成。
江云舟给每个人都检查了伤势，分发了丹药。谢无涯制作了十五对传讯符，每组三对，确保通讯不会中断。老王带着陈顺四人反复熟悉路线，甚至模拟了几种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
卢天宝的朋友送来了一批物资：夜行衣、匿息符、解毒丹，还有几件品质不错的低阶法器。虽然对筑基修士作用有限，但对付练气期的追兵足够了。
申时初，卢天宝收到传讯。
“替身开始行动了。”他看着手中的传讯符，“五个‘林羽’分别在落霞山东、西、南、北、中五个方向露面，已经引起了骚动。现在至少有三队追兵被引开了。”
“效果比预想的好。”谢无涯看着阵盘，“我监测到方圆二十里内的修士活动明显增多，但大部分都在向替身出现的方向移动。”
“那我们也该出发了。”林羽看向众人，“记住，安全第一。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撤离，不要硬拼。子时之前，务必赶到各自的位置。”
五组人互相道别，眼神中有担忧，也有坚定。
这一别，可能再难重聚。
“落霞山巅见。”张烈咧嘴一笑。
“一定。”林羽点头。
五组人从不同方向离开山坳，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中。
林羽和张烈一路向南，目标是碧波潭。
两人都换上了夜行衣，脸上戴着卢天宝给的易容面具——现在他们是两个相貌普通的散修，一个三十来岁，一个二十出头，修为都伪装在练气四层，毫不起眼。
为了避免使用灵力引起注意，他们没有御器飞行，而是在山林间徒步穿行。这条路是卢天宝提供的隐秘路线，沿途要翻过三座山岭，穿过两处沼泽，虽然难走，但能避开大部分常规巡逻路线。
一个时辰后，两人翻过第一座山岭。
站在山脊上，能远远看到落霞山的全貌。主峰霞落峰在夕阳下泛着五彩光芒，山腰以下被云雾笼罩，神秘而庄严。
“表哥，你说秘境里会有什么？”张烈忽然问。
“不知道。”林羽看着远方，“可能是传承，可能是宝物，也可能是……危险。”
“我不怕危险。”张烈握紧背后的巨剑，“就怕白跑一趟。咱们折腾了这么久，要是秘境里什么都没有，那才憋屈。”
林羽笑了：“放心，既然离烬和上古五行宗都留下了线索，里面肯定有东西。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得到的东西，可能要付出代价。”林羽想起离烬那些破碎的记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越是珍贵的传承，考验就越艰难。”
张烈满不在乎：“再难能有被金丹修士追杀难？咱们不也撑过来了。”
这话倒是不假。从青云宗杂役处一路逃到落霞山，他们经历的生死危机已经数不清了。每次以为撑不下去的时候，不也都熬过来了。
也许，这就是成长。
两人继续赶路。
黄昏时分，他们进入了第二座山岭的范围。这里地形更加复杂，密林中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光线昏暗。
林羽忽然停下脚步。
“有人。”他低声说。
张烈立刻警觉，巨剑悄然出鞘。
前方百步外的灌木丛中，传来细微的声响。不是野兽，是人的呼吸声——很轻，很稳，显然是在刻意隐藏。
两个人，修为……都是练气后期。
“绕过去还是？”张烈用眼神询问。
林羽摇头。这条路是必经之路，绕道要多花一个时辰，可能赶不上时间。
“继续走，自然点。”他低声说，“如果他们不动手，我们也不惹事。”
两人装作毫无察觉，继续向前。但混沌源火已经在体内悄然运转，随时可以爆发。
经过那片灌木丛时，林羽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身上，带着审视和警惕。但对方没有出手，只是静静观察。
直到两人走出一段距离，灌木丛中才传来压低的声音：
“不是他们。”
“继续等。”
林羽心中了然。这两人是在这里设伏，等的可能就是他们。但卢天宝的易容面具起了作用，对方没认出来。
“加快速度。”他低声对张烈说。
两人加快了脚步。
但刚走出不到半里，前方又出现三个人影。
这次不是隐藏，而是光明正大地拦在路上。三人都是散修打扮，但眼神凶狠，手中的法器泛着寒光。
“两位，这么急着去哪啊？”为首的是个刀疤脸，筑基初期修为。
林羽停下脚步，平静道：“去南麓坊市，买点东西。”
“南麓坊市？”刀疤脸冷笑，“这条路可不顺。而且……我怎么觉得两位有点眼熟呢？”
他身后的两人散开，呈三角阵型将林羽和张烈围住。
“大哥，别跟他们废话。”一个瘦高个舔了舔嘴唇，“管他是不是，先抓起来再说。万一是正主，十万灵石就到手了。”
刀疤脸点头：“有理。两位，乖乖束手就擒吧，免得受苦。”
林羽叹了口气。
他本来不想节外生枝，但有些人，偏偏要找死。
“表弟，老规矩。”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出手。
张烈巨剑横扫，带着千钧之力劈向刀疤脸。刀疤脸没想到他们敢主动出手，仓促间举刀格挡。
当！
金铁交鸣，刀疤脸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他心中一惊——这一剑的力量，远超练气四层！
而林羽那边更快。
赤金色的火焰如火山喷发，瞬间笼罩另外两人。火焰中蕴含着混沌源火的特性，不仅高温，还能焚烧灵力。两人的护体灵光如纸糊般破碎，惨叫声中，身体开始燃烧。
“什么？！”刀疤脸脸色大变，转身就逃。
但已经晚了。
林羽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一指点出。焚心指穿透护体灵光，没入胸口。刀疤脸闷哼一声，感觉体内的灵力如沸水般翻腾，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息。
三名散修，两死一伤。
林羽走到刀疤脸面前，蹲下身：“谁派你们来的？”
“没……没人派……”刀疤脸咬着牙，“就是看到悬赏……”
“不说实话？”林羽手指按在他额头，混沌源火渗入识海。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凝重。
“怎么了？”张烈问。
“他们是‘黑煞帮’的人。”林羽说，“落霞山的一个散修团伙，有三十多人，首领是筑基后期。有人向他们透露了我们的行踪，说我们可能会走这条路。”
“谁透露的？”
“不知道，他们也只是接到命令。”林羽站起身，“但可以肯定，我们的行踪泄露了。不是替身的问题，是有人猜到了我们的计划。”
他看向南方，碧波潭的方向。
前路，恐怕不会太平。
“处理掉尸体，继续赶路。”林羽做出决定，“既然有人设伏，那我们就改变路线。”
他从怀中掏出地图，快速寻找替代路线。但时间已经耽搁，如果绕得太远，可能赶不上子时。
“表哥，要不……”张烈犹豫道，“我们硬闯过去？以咱们现在的实力，只要不遇到筑基后期，应该没问题。”
林羽摇头：“不行，动静太大会引来更多人。而且……”
他看向刀疤脸的尸体：“黑煞帮既然在这里设伏，其他路上可能也有。我们需要一个既能避开埋伏，又不耽误时间的办法。”
忽然，他想到什么。
“卢老板给的地图上，标注了一条地下暗河。”林羽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虚线，“这条暗河从这座山岭下穿过，出口在碧波潭附近。如果走水路，不仅能避开地面上的埋伏，还能节省时间。”
“暗河？”张烈皱眉，“里面会不会有危险？”
“肯定有，但比地面安全。”林羽收起地图，“走吧，入口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
两人快速处理了尸体和战斗痕迹，然后朝暗河入口方向赶去。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红霞。
落霞山的夜晚，即将来临。
而五组人马，都在各自的路上，奔向那个决定命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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