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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破茧时刻

末日暴君说我怀了他的崽

研究进入了平台期。AMS-E现象的“诱发-记录”模式已经高度程序化,数据积累如山,但突破性的新发现却越来越少。银翼的研究员们开始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数据建模和理论构建上,试图为这种“非典型母胎共生适应性增强”现象建立一个尽可能自洽的科学解释框架。林薇的日常生活也随之变得相对“平淡”,每日的测试模块减少,更多的是一些维持性的数据采集和常规沟通。

然而,这种表面的平静,像暴风雨前低垂的铅云,压得人透不过气。林薇能感觉到,银翼的耐心正在被缓慢消磨。教授团队的眼神中,研究初期的兴奋和好奇,逐渐被一种审视的、评估性的冷静所取代。莉亚与她交流时,虽然依旧礼貌,但话题越来越局限于研究本身,不再有任何额外的、哪怕是礼节性的寒暄。艾略特偶尔发来的问卷,问题开始涉及“对银翼终极目标的认同度”以及“是否愿意为集体利益做出必要牺牲”等尖锐话题。

最让林薇不安的,是海伦的一次例行检查。在完成常规项目后,海伦看着终端上滚动的数据,忽然用她那平淡无波的语气说:“胎儿发育已进入晚期,各项指标基本稳定。‘共生效应’强度在孕晚期有自然衰减趋势,但也可能随着分娩临近,出现新的、不可预测的变化模式。”

她抬起眼,透过镜片看向林薇:“项目组正在评估,是否需要在分娩前后,采取一些额外的‘稳定化’或‘引导性’措施,以确保研究连续性和母胎安全。具体方案还在讨论中。”

“稳定化”?“引导性”措施?林薇的心骤然收紧。这含糊的词语背后,可能意味着什么?药物干预?器械辅助?甚至是……对新生儿进行某种预处理?

她强作镇定,问道:“什么措施?会对孩子有影响吗?”

“一切以科学论证和伦理审查为前提。”海伦避重就轻,“目前只是初步评估。有任何决定,会提前告知你。”

提前告知?恐怕只是通知吧。林薇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银翼显然不满足于仅仅“观察”和“记录”AMS-E现象。他们想要更多——也许是想要在分娩这个关键节点,获取更“纯净”的实验数据,也许是想要尝试“引导”或“固化”这种共生效应,甚至……是想要将新生儿也纳入他们的长期研究或控制体系。

她和她的孩子,正在从“有价值的观察样本”,滑向“需要主动干预的实验对象”。

不能再等了。必须行动。

逃跑的计划,在她心中酝酿已久,但受限于身体状况、严密监控和外界危险,一直只是停留在设想阶段。现在,分娩的临近和银翼可能采取的“措施”,成了最后通牒。她必须冒险一搏。

计划的核心,不是硬闯。那是自杀。她需要利用规则,制造混乱,然后趁乱寻找机会。

机会,可能就在AMS-E现象本身,以及银翼对它的“研究需求”上。

几天后,在一次涉及多参数环境模拟(轻微缺氧、特定频率声波、闪烁光影)的“情境模块”测试中,林薇没有像往常一样尽力保持平稳配合。当测试进行到一半,各种感官刺激达到预设峰值时,她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剧烈颤抖,双手紧紧捂住腹部,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

监控室的警报瞬间响起!莉亚和另一位研究员冲了进来,海伦也很快赶到。

“怎么回事?”海伦迅速检查林薇的生命体征。

“肚子……好痛……像要裂开一样……宝宝……动得好厉害……”林薇喘息着,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演技逼真——五分真实(测试确实引起了强烈不适和胎动),五分伪装。

监测数据显示,林薇的心率、血压急剧升高,胎心出现不规则波动,宫缩监测仪也捕捉到了不规律的、但强度不小的宫缩信号。更重要的是,脑电波模式一片混乱,与AMS-E现象典型的数据模式大相径庭。

“测试强度可能诱发早产或胎儿窘迫!”海伦立刻判断,“立即停止测试!准备急救!”

莉亚手忙脚乱地关闭所有模拟设备。海伦给林薇注射了一针舒缓宫缩和稳定心率的药物。混乱中,林薇“无意中”挣扎着,碰掉了贴在身上的一两个电极片,导致部分数据传输中断。

几分钟后,药物起效,林薇的“症状”逐渐平复,胎心也恢复了规律。但她依然显得虚弱而惊惧,抓着海伦的白大褂袖子,声音发抖:“刚才……好可怕……感觉……感觉好像要和宝宝一起被扯碎了……那种联系……变得好混乱……”

海伦和莉亚对视一眼,面色凝重。AMS-E现象在极端刺激下出现“紊乱”甚至“反噬”,这是一个全新的、未曾预料到的观察结果,而且直接威胁到了研究样本(母胎)的安全。

“你需要绝对静养。”海伦对林薇说,语气比平时严肃,“所有测试暂停,直到情况稳定。我们会重新评估测试协议的安全性。”

这正是林薇想要的结果——暂停测试,获得一段不受干扰的“恢复期”,同时也向银翼展示了AMS-E现象的“不可控风险”,增加他们的顾忌。

她被送回D-07观察室,接下来的几天,除了最基本的生命体征监测和例行检查,所有研究活动都停止了。莉亚每天会来询问她的感觉,但不再安排任何任务。林薇表现得十分虚弱和情绪不稳,反复提及测试时的恐怖感受和对胎儿的担忧,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到惊吓、需要小心呵护的“高风险”孕妇形象。

银翼果然投鼠忌器。AMS-E现象的“紊乱”数据被重点分析,教授团队召开了紧急会议。林薇从莉亚闪烁的言辞和艾略特一次旁敲侧击的询问中推断,项目组内部产生了分歧:一部分人认为应该暂停激进研究,确保母胎安全至分娩;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应该抓住这个机会,深入研究“紊乱”机制,甚至尝试“修复”或“强化”控制。

这种分歧和内耗,为林薇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和相对宽松的监控环境。守卫和研究员对她的态度多了几分谨慎,不再像以前那样视她为纯粹的实验体。

她利用这段时间,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

首先,是体力。她借口需要适量活动促进恢复,在“放风”时(现在只有一名助理陪同,且时间严格控制在二十分钟内),尽量进行一些舒缓但能激活肌肉的伸展和慢走。回到房间,她也偷偷进行一些极小幅度的核心和下肢力量练习,为可能需要的行动积攒每一分力气。

其次,是信息。她通过终端,以“了解分娩过程,缓解焦虑”为由,申请调阅了一些关于银翼医疗部产科流程和产房设施的基础介绍(非保密级别)。她仔细记下了产房的大致位置(位于医疗部同一层,但属于隔离区域)、标准配备、以及可能的人员配置。她还“不经意间”向莉亚询问,如果发生紧急情况,医疗人员通常如何快速反应,从哪些通道调动资源。

最重要的,是时机和“盟友”。

腹中的胎儿,是她唯一的、也是最不可预测的“盟友”。随着孕周进入最后阶段,她们之间的那种奇异联系虽然因为林薇的刻意“表演”而显得时强时弱、不太稳定,但她能感觉到,连接本身并未减弱,反而因为共同面临的危机而变得更加……“敏锐”和“同步”。胎儿似乎能更清晰地感知她的紧张、筹划和决绝,并以一种更加内敛、但力量感十足的方式回应——胎动变得深沉而有力,仿佛在积蓄着某种能量。

林薇无法用语言与它沟通计划,只能通过一次次轻柔的抚摸和集中精神传递的坚定意念,试图让它“理解”:关键时刻,需要它的“配合”。

她将赌注押在了分娩那一刻。那是生理上最脆弱、也是最混乱的时刻,也是银翼医疗资源相对集中、但注意力可能被分散的时刻。如果能在分娩过程中或刚刚结束后,制造一个足够大的、涉及AMS-E现象“失控”或“异变”的意外,或许能引发足够的混乱和迟疑,为她创造短暂的、无人严密监视的窗口。

计划粗糙,风险极高,成功率渺茫。但她别无选择。

预产期在银翼的精密计算和林薇自己的感知中,一天天逼近。腹部的隆起已经非常可观,行动越发不便,腰背的酸痛和频繁的假性宫缩成为常态。银翼的医疗团队明显加强了戒备,海伦几乎每天都会亲自检查,产房的预备方案也反复演练。

气氛越来越紧张。

终于,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夜晚(根据模拟天光判断),林薇在睡梦中被一阵规律而逐渐加强的腹痛惊醒。不是假性宫缩。这一次的疼痛来得坚实而有力,间隔时间规律且不断缩短。

要来了。

她没有立刻按呼叫铃,而是静静地在黑暗中忍耐了几阵宫缩,确认这是真正的临产征兆。然后,她才用略显慌张的语气,通过房间内的通讯器呼叫了医疗支持。

警报很快响起。海伦带着两名产科护士和莉亚(作为研究观察员)迅速赶到。检查确认宫口已开,立即将她转移至早已预备好的产房。

产房比她的观察室更加宽敞明亮,但同样布满了各种监测仪器和摄像头。林薇被安置在产床上,身上连接了更多的传感器。海伦和护士们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莉亚则在一旁的记录终端前严阵以待,准备捕捉分娩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任何AMS-E相关数据。

宫缩越来越剧烈,疼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林薇咬紧牙关,配合着呼吸,但大部分注意力却集中在与腹中胎儿的联系上。她能感觉到,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环境的剧变和母体的极致压力,变得异常“活跃”和……“专注”。那种奇异的共鸣感,在疼痛的间隙,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时而微弱,时而清晰。

“胎心稳定,宫缩有力,进展顺利。”海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静而专业。

林薇知道,按部就班下去,孩子会顺利出生,然后立刻落入银翼的掌控之中。必须在最后关头制造变数。

当宫口接近开全,她开始按照指令用力时,她没有完全遵循呼吸和用力的节奏。在一次强烈的宫缩顶峰,她忽然发出一声不同于疼痛的、带着惊惧的尖叫,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双手胡乱抓向腹部监测仪的导线!

“啊!不对!它……它在动!不是往下……是……是……”

监测仪器瞬间发出刺耳的警报!胎心监护的曲线陡然变得混乱,出现一阵急促而不规则的波动!林薇的脑电波监测屏幕也同时爆出一片杂乱的信号!

“胎儿窘迫?宫内扭转?”海伦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检查。

“不……不是……是那种感觉……联系……变得好强……好乱……”林薇喘息着,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某种幻觉,“它……它在‘看’……在看你们……”

她的话配合着监测仪上匪夷所思的数据(部分是真实的生理反应被放大,部分是林薇用肌肉的细微颤抖干扰了部分传感器),瞬间在产房里制造了短暂的混乱和困惑。护士们惊慌地看着屏幕,莉亚急切地记录着异常数据,海伦则努力试图稳住局面,判断是真有危险还是AMS-E现象的特殊表现。

就在这一片混乱,注意力都被异常数据和林薇的“胡言乱语”吸引的刹那——

林薇用尽全身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力和积攒的力量,借着又一次袭来的宫缩,猛地将身体向产床一侧狠狠一扭!这个动作牵动了身上一堆管线,几台监测仪的连接线被她扯松甚至扯脱,发出噼啪的声响和更多的警报!

几乎同时,她集中全部精神,向腹中那个仿佛也在等待着这一刻的小生命,发出了最后、也是最强烈的意念冲击——不是具体的指令,而是一种混杂着决绝、恳求和对“混乱”与“掩护”的极致渴望!

“砰!”

一声闷响,不是来自仪器,也不是来自林薇。声音似乎来自……她的腹部深处?又或者,只是某种能量扰动了空气?

产房内所有的电子设备,包括照明、监控、生命体征监测仪,甚至莉亚面前的记录终端,屏幕都在同一瞬间剧烈地闪烁、扭曲,发出滋滋的电流噪音!灯光明灭不定,仪器警报声乱作一团!

“电磁脉冲干扰?!”海伦惊呼,但她的话被淹没在更大的混乱中。

“保护数据!”莉亚下意识地去护住终端。

护士们慌作一团,有人想去检查电路,有人想去稳住林薇。

而林薇,在那一瞬间的黑暗与混乱中,感觉到腹中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如同爆炸般的剧烈宫缩和推力!那不是她自己在用力,而是仿佛有一股强大的、来自内部的力量,协同着她的肌肉,将那个小小的生命,猛地向最后的通道推出!

剧痛、解脱、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精神与肉体同时被撕裂又重组的巅峰感,淹没了她。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她仿佛听到了一声微弱但清亮的啼哭,穿透了警报声和人们的惊呼。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破茧时刻,以最混乱、最不可预料的方式,降临了。

而新生的,不仅仅是生命。

还有无法预知的未来,与一场刚刚开始的、更加危险的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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