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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共生之茧

末日暴君说我怀了他的崽

“研究参与者”的身份,像一层新的、半透明的皮肤,覆盖在林薇原有的“临时居民”标签之上。生活的基础保障确实提升了:餐食变得丰富多样,包含了更多天然成分和针对孕期的营养素;房间内增添了模拟自然光变化的照明系统,以及一台可以播放舒缓音乐和部分经过筛选的影像资料的播放器;医疗检查更加全面和人性化,海伦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操作时动作明显轻柔了许多,偶尔还会解释一两句检查的目的。

然而,自由并未增加,监控反而更加无孔不入。除了原有的摄像头和传感器,房间里又悄悄多了几个不起眼的、类似环境监测仪的小装置,据说是为了“更精确地记录AMS-E现象发生时的环境参数”。每日的“放风”时间被严格限定,且有至少两名研究助理(不再是武装守卫,但同样训练有素、沉默寡言)陪同,活动范围仅限于D区一个更加狭小、但布满了更多监测设备的“生态观察廊”。

真正占据林薇大部分时间和精力的,是“研究计划”。

负责与她对接的,是一个名叫“莉亚”的年轻女研究员。莉亚看起来比海伦有人情味一些,说话时会看着林薇的眼睛,语气也相对温和,但那种属于银翼研究员的、对数据和程序的专注感依然强烈。她带来了教授团队初步拟定的“AMS-E现象诱导与记录方案”。

方案的核心,是通过一系列精心设计的、非侵入性的“情境模块”,尝试主动诱发并记录那种特殊的母胎互动。模块内容多样:有类似之前压力测试但强度更低、参数更精细的环境模拟(特定频率的声音、特定波长的光线、温和的温度梯度变化);有需要林薇集中精神完成的、带有一定挑战性的认知或记忆任务;甚至还包括一些看似简单的“情感唤起”练习——观看经过筛选的、可能引发特定情绪(如宁静、愉悦、淡淡的忧伤或紧张)的影像或音乐片段,并记录林薇的主观感受和胎儿的生理反应。

每一次“情境模块”实施时,莉亚和至少另一名研究员会在隔壁监控室全程观察,通过高灵敏度的传感器和贴在林薇身上的电极片,采集包括脑电波、心率、皮电反应、激素水平在内的海量数据,以及胎儿的心率、胎动模式、甚至宫内声音环境。林薇则需要在进行中或结束后,通过口述或终端录入的方式,详细描述自己的感受、思绪变化,以及任何可能感知到的、来自胎儿的“反馈”。

起初,林薇高度戒备,刻意压制自己的真实反应,努力将表现控制在一个“普通孕妇可能有的”范围内。她描述的感受含糊而笼统,对于所谓的“胎儿反馈”,更是绝口不提,只说自己“没什么特别感觉”。

然而,AMS-E现象似乎并不完全受她主观意志控制。在一次涉及轻微认知压力(快速心算)和特定背景噪音的模块中,当林薇因为一个失误而瞬间感到一丝烦躁时,腹中立刻传来一阵清晰而温和的“波动”,如同清凉的泉水涌过心间,瞬间驱散了那点负面情绪,让她接下来的计算变得异常流畅。监测数据捕捉到了她脑电波模式的瞬间变化和胎儿心率一个微小但同步的起伏。

莉亚在事后回放数据时,指着那个同步峰谷,平静地对林薇说:“看,这里。你的额叶α波活跃度在压力点下降,同时胎儿心率出现一个补偿性的轻微加速,随后你的α波恢复并增强,计算准确率提升。这就是典型的AMS-E协同迹象。林薇,我们需要你真实的感受,任何细微的、哪怕你觉得不重要的变化,都可能是有价值的数据点。隐瞒,只会让研究走弯路,对理解这种现象没有帮助。”

林薇看着屏幕上那两条紧密相关的曲线,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莉亚说得对。在这种精密的数据捕捉下,刻意隐瞒或许能暂时保护一些核心秘密(比如那种偶尔出现的、近乎意念交流的奇异感),但也会让研究陷入僵局,甚至可能让教授团队失去耐心,转而采用更激进的手段来“激发”现象。

她需要一种更聪明的策略:提供部分真实,引导研究方向,同时牢牢守住最后的底线。

从那次之后,林薇开始有选择地、更加细致地描述自己的体验。她会如实报告压力下的烦躁、专注时的平静、观看影像时引发的情绪波动,也会在感觉特别明显时,提及那种“肚子里的宝宝好像动得不一样了”或者“突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的感觉,但绝不使用任何可能暗示超自然联系或具体“交流内容”的词语。她将AMS-E现象框定在一种“增强的生理直觉”或“奇妙的生物同步”范畴内,符合一个母亲对胎儿可能有的、被放大了的感知。

与此同时,她也在暗中观察和“测试”着这种联系。她发现,当她真正放松,不刻意引导或抗拒,只是自然地沉浸在任务或情绪中时,那种奇异的共鸣感反而更容易出现,也更容易被监测设备捕捉到。而当她心怀戒备、思维紧绷时,胎儿似乎也变得更加“安静”和“普通”,监测数据波澜不惊。

这个小生命,仿佛拥有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对环境和她内心状态的敏锐感知力,并能做出相应的、微妙的调整。

研究在缓慢推进。数据越积越多,图表越来越复杂。莉亚和其他研究员时常会为某个数据点的意义争论,或者在发现新的相关性时露出兴奋的神色。教授偶尔会亲自来观察几次重要的测试模块,他总是沉默地站在监控室后面,推着眼镜,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林薇则在这个过程中,对AMS-E现象,或者说对她和胎儿之间的这种特殊连接,有了更深的、切身的体会。它不再仅仅是生存压力下偶然激发的奇异能力,而更像是一种在极端环境下被迫进化(或者说显现)出的、更加紧密和高效的共生模式。胎儿似乎能吸收她的情绪和状态,经过某种难以言喻的“处理”,再反馈回一种稳定或增强的效果。而她,也在这种持续的、无声的“交流”中,感觉到一种日益增长的精神上的……依赖?或者说,是某种超越了生理孕育的深刻羁绊。

这种感觉复杂而矛盾。一方面,这增强了她们在银翼眼中的“研究价值”,提供了暂时的安全保障;另一方面,这种不可控的、日益加深的联系本身,也让她感到一丝隐约的不安。她无法预测这种联系最终会导向何方,也无法确定当胎儿出生后,这种连接是会减弱、消失,还是演变成更难以预料的形式。

一天,在进行一个涉及回忆温暖场景(影像片段是旧纪元家庭聚会的画面,经过处理去除了可能引发负面联想的元素)的“情感唤起”模块时,林薇看着屏幕上那些陌生却温馨的笑脸,心头莫名涌起一阵强烈的酸楚和……空茫。她自己的童年记忆(原主的)破碎而黑暗,与眼前的画面形成残酷对比。就在这股情绪即将淹没她时,腹中传来一阵异常清晰、有力的胎动,不是安抚,更像是一种……坚定的“存在宣告”。紧接着,她脑海中竟然闪现出几个极其短暂、模糊的画面碎片——不是记忆,更像是某种感觉的投射:温暖的手掌,模糊的哼唱声,一种被轻轻包裹的安全感。

画面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幻觉。但监测数据却显示,在那一瞬间,她的脑电图出现了剧烈的、与情绪唤起区域高度相关但模式奇特的波动,同时胎儿的心率和宫内运动也同步达到了一个峰值。

这次的数据引起了教授团队极大的兴趣。他们反复分析,试图找出这种“感知投射”的神经机制和可能的信息载体(激素?生物电?还是某种未被探知的场?)。林薇则坚持那只是自己情绪激动下的幻想。

但她心里知道,那不是幻想。那是来自腹中小生命的、一次极其微弱但真实的“回应”。它在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弥补她心中那片空洞的温暖。

这个认知让她心绪翻腾,久久无法平静。

研究继续进行,AMS-E现象在可控的测试中表现得越来越“驯服”和“有规律”,仿佛它也“理解”了游戏的规则,并学会了在规则内进行最有效的“表演”。银翼的研究员们忙于建立模型,分析相关性,撰写报告。一切似乎都在向着一个更加“科学”和“可控”的方向发展。

然而,林薇能感觉到,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涌从未停止。艾略特虽然不再频繁进行心理评估,但偶尔通过终端发送的问卷,问题越来越触及深层价值观和潜在动机。海伦的医疗检查中,依然包含那些意义不明的特殊标记物检测。而教授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总让她觉得,银翼对AMS-E的兴趣,绝不仅仅在于“理解”和“记录”。

他们想要的,可能更多。

而她,必须在他们完全拆解这个“共生之茧”、触及核心秘密之前,找到新的出路,或者……更强的筹码。

腹中的胎儿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无形的压力。在又一次深夜,林薇辗转难眠,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时,它轻轻地、规律地动了几下,节奏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韵律。

林薇的手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那生命的搏动。

在这个由数据、监控和冰冷理性编织的茧房里,她们这对奇特的“共生体”,正被迫以超越常理的方式紧密相连,共同面对着来自外界的审视与内部的演化。

破茧之日,是获得新生,还是落入更精密的掌控?

答案,或许就藏在这日益清晰的羁绊,与她们共同守护的秘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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