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把整座山城裹得密不透风。
三人挤在公司安排的小旅馆房间里，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勉强够睡下三个半大的少年。墙壁薄得能听见隔壁的鼾声，空调坏了，只能开着窗，夜风裹着江水的潮气钻进来，带着点微凉的湿意。
桌子上摊着明天出道发布会的流程单，打印纸边缘卷着，上面的字被台灯照得有些刺眼。王俊凯趴在桌角，反复对着镜子练习自我介绍的笑容，嘴角扯得发酸，却还是一遍遍调整角度；易烊千玺坐在床沿，手里攥着舞蹈鞋的鞋带，一下下系紧，又松开，鞋面被他摩挲得发亮；王源靠在窗边，手里捏着那本蓝色的笔记本——就是王俊凯送他的那本，扉页上三个名字的字迹，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
他翻开本子，里面记着这几个月的点滴：第一次被老师骂哭的日期，第一次完整唱完一首歌的喜悦，第一次和凯凯、千玺一起分享一个馒头的傍晚……翻到最后一页，是他昨天晚上写的几句歌词，歪歪扭扭的，却透着一股少年人的执拗。
“他们说，我们太普通，不配站在聚光灯中……”笔尖顿住，王源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像揣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下午的时候，公司组织他们看了一段纪录片的样片。镜头跟着他们拍了半个月，从地下室的排练室，到街头的路演，再到一次次的考核。画面里，他们的脸还带着稚气，汗水混着泪水，在镜头前肆意流淌。导演说，这是给粉丝看的，让大家知道他们有多不容易。
可王源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只觉得狼狈。镜头里，他因为唱错调子被老师罚站墙角，眼圈红红的，却倔强地不肯掉眼泪；他因为体力不支摔倒在排练室的地板上，王俊凯和易烊千玺冲过来扶他，三人相视一笑，笑容里却满是疲惫；他在街头路演，被路人起哄，声音发颤，却还是咬着牙唱完了最后一句。还有那个被撕碎的报名表，被导演捡了回来，粘好，放进了镜头里。
看着那些画面，王源的鼻子一酸，差点在会议室哭出声。他想起那些被汗水浸透的日子，想起那些被嘲讽的瞬间，想起妈妈哽咽的声音，想起自己无数次在深夜里的自我怀疑。
原来，他们的努力，真的被看见了。可为什么，心里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沉甸甸的不安？“在想什么？”王俊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王源转过头，看见王俊凯放下了镜子，正看着他，眼里带着点疲惫，却也藏着点期待。易烊千玺也抬起头，手里的鞋带终于系好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和王源并肩站着，看向窗外的夜色。“在想……明天会怎么样。”王源的声音很轻，像夜风里的一声叹息。王俊凯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拿起桌上的流程单，指了指上面的字：“明天，我们会站在舞台上，自我介绍，唱歌，跳舞。然后，我们就出道了。”他的语气很笃定，可王源却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易烊千玺点了点头，声音很低，却很坚定：“会好的。”会好的吗？王源在心里问自己。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公司走廊里听到的对话。几个工作人员在议论他们，语气里满是不看好。
“三个小孩，没背景没资源，能红多久？”
“也就是公司赌一把，说不定火一阵子，就销声匿迹了。”
“我看悬，现在的粉丝，喜欢新鲜的，过不了多久，就忘了他们了。”
那些话像一根根针，扎进王源的心里，密密麻麻的疼。他看着身边的两个少年，王俊凯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也是几天没睡好；易烊千玺的下巴上冒出了几颗痘痘，是熬夜熬出来的。他们和自己一样，心里藏着不安，却又强装着镇定。
“你们说……”王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如果我们出道了，还是没人喜欢我们怎么办？”空气静了几秒。王俊凯沉默了片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倔强：“那就努力让他们喜欢。”易烊千玺也点了点头，补充道：“我们还有彼此。”
还有彼此。这四个字像一束光，照亮了王源心里的黑暗。他看着王俊凯和易烊千玺的脸，在昏黄的台灯下，两张脸都带着稚气，却也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他想起那些一起在地下室流汗的日子，想起那个被风吹得差点掉进江里的下午，想起医院里那碗温热的小米粥，想起口袋里那些被粘好的报名表碎片。
是啊，他们还有彼此。不管明天会怎么样，至少，他们不是一个人。夜渐渐深了，隔壁的鼾声停了，窗外的风也小了。王俊凯趴在桌角，渐渐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张流程单；易烊千玺靠在床沿，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只有王源，依旧靠在窗边，毫无睡意。他翻开笔记本，在那几句歌词后面，又添了一行字：
“就算没人喜欢，我们也要一起，唱到最后。”写完，他合上书，看向窗外的天空。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明天，太阳就要升起来了。明天，他们就要出道了。王源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心里的不安，渐渐被一股微弱的勇气取代。他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风雨，不知道这条路会有多难走。但他知道，只要他们三个在一起，就够了。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黎明，正在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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