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是无孔不入的风,顺着屏幕的缝隙钻进来,在看不见的角落,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继“耍大牌”“心机”的标签后,更恶毒的东西接踵而至。有人把他综艺里的片段剪得支离破碎,他明明是在安慰哭了的嘉宾,却被剪成“不耐烦翻白眼”;有人捏造他“耍大牌罢录”的黑料,配着几张角度刁钻的照片,说得有鼻子有眼;更有人翻出他早年的练习室视频,恶意解读他的每一个表情,骂他“忘本”“心机重”“踩着队友上位”。
这些东西像病毒一样蔓延,从娱乐论坛到社交平台,铺天盖地,躲都躲不开。最让王源脊背发凉的是,有人不知从哪扒出了他家人的信息——妈妈摆摊的地址,老家的门牌,甚至连他小时候的照片都被翻了出来,配着不堪入目的文字,肆意调侃。
那天收工回酒店,王源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些评论,指尖划过屏幕,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他看着那些关于家人的恶意揣测,看着那些污秽不堪的谩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猛地关掉手机,把它扔到沙发的角落,像是扔掉一块烫手的山芋。房间里的灯没开,窗外的霓虹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喉咙里的哽咽再也憋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牛仔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没做错什么。他只是想唱歌,想和队友一起站在舞台上,想让妈妈过上好日子。他尊敬师长,团结同学,对粉丝礼貌,对工作人员客气,他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训练和工作上。
可为什么,换来的是这些?为什么连家人都要被牵扯进来?夜色像墨,浓稠得化不开。王源在黑暗里哭了一整夜,从压抑的哽咽到失声的痛哭,再到后来,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只剩下浑身的颤抖。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发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天亮的时候,窗外的天泛着鱼肚白。他站起身,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窝深陷,眼底的青黑浓得遮不住,嘴唇干裂起皮。他脸上的婴儿肥早就消失殆尽,颧骨高高地凸起来,下颌线锋利得有些骇人,连带着眼窝都陷了下去,整个人瘦得像一折就断的枯枝。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发现脸上的肌肉都僵了。
经纪人的电话准时打进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赶紧收拾,二十分钟后出发,今天的活动很重要,别迟到。”
王源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他随便抹了把脸,套上公司准备的衣服。衣服是前阵子定制的,当时穿着还挺合身,现在却空荡荡地晃荡在身上,衬得他愈发单薄。他对着镜子涂粉底,厚厚的粉盖在脸上,勉强遮住了憔悴,却遮不住眼底的死寂。活动现场人来人往,灯光刺眼。王源跟着王俊凯和易烊千玺往前走,迎面撞上一个相熟的工作人员老师。那位老师看着他,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天呐!王源!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声音不算小,周围几个工作人员的目光瞬间投了过来。王源的脚步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他抬起头,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无力的疲惫:“我不想吃饭。”
不想吃饭。不是没胃口,不是没时间,是不想。胃里空荡荡的,可他一点都不觉得饿。那些恶意的评论,那些捏造的黑料,那些关于家人的揣测,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上,压得他连呼吸都觉得累,更别说吃饭了。
老师看着他苍白的脸,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太累了,孩子。”王源点点头,没再说话,跟着大部队往前走。录节目的时候,他按照公司的要求,维持着“傻白甜”的人设,对着镜头笑,说着那些背熟了的俏皮话。可镜头扫过他的眼睛时,谁都能看出那里面的空洞——没有光,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沉沉的死寂。
主持人cue他发言,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拿起话筒,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台下的粉丝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响亮,可他像是听不见一样,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王俊凯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递过来一颗糖。王源接过来,攥在手心里,糖纸的棱角硌着掌心,微微发疼。易烊千玺也往他身边挪了挪,不动声色地替他挡了挡镜头。可他们能挡住镜头,挡不住那些藏在屏幕背后的恶意。
节目录到一半,中场休息。王源借口去洗手间,躲进了隔间。他锁上门,靠着冰冷的瓷砖,终于忍不住,又红了眼眶。手机还扔在酒店的沙发上,可那些恶毒的话,却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他掏出那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喉咙里的涩。他看着隔间顶上的白色瓷砖,突然觉得很迷茫。
这条路,他到底还要不要走下去?
他瘦得脱了相,累得睁不开眼,哭得喘不过气,连家人都要被牵连。这样的坚持,到底值不值得?洗手间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催促声。王源深吸一口气,抹掉眼角的湿意,对着门板,努力挤出一个“正常”的笑。
他推开门,走出去,重新站到镜头前。灯光亮起,他扬起嘴角,眼底依旧没有光。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糖在嘴里,甜得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