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红的热度像烧得滚烫的火,燎得整个团队都跟着连轴转。公司的通告单排得密不透风,打印出来的纸页厚厚一沓,从清晨五点的机场赶机,到深夜十二点的综艺录制,中间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抠不出来。王源脸上的婴儿肥彻底褪去,下颌线锋利得像淬了冰,眼窝下的青黑遮不住,用粉底盖了一层又一层,笑起来的时候,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他每天的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不足三小时。往往是刚录完一档访谈,就被经纪人拽着往机场跑,在飞机上囫囵睡半个钟头,落地又直奔下一个片场。赶通告的间隙,他扒拉两口冷掉的盒饭,连和妈妈通个电话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偶尔趁着化妆的空档拨过去,那边刚响起“喂”的一声,经纪人就会敲着化妆镜催:“王源,准备上场了。”
他的口袋里总揣着那本蓝色的笔记本,是王俊凯送他的那本。夜深人静的时候,哪怕只有十分钟的空闲,他也会掏出笔,在本子上写几句零碎的旋律和歌词。那些堵在喉咙里的委屈、疲惫,还有对舞台的一点点执念,都被他揉进了字里行间。他多想能安安静静坐在琴前,把那些片段拼成一首完整的歌,可这个念头,在经纪人眼里,却成了最无用的东西。
那天他刚录完一个广告,趁着换衣服的空档,蹲在角落写歌词,被经纪人撞了个正着。经纪人一把夺过他的笔记本,翻了两页,嗤笑一声扔回给他:“王源,别整这些没用的。写歌能当饭吃?现在最重要的是赚钱,是维持热度,懂吗?”
王源攥着笔记本的手指泛白,喉结滚了滚,想说“我喜欢写歌”,话到嘴边,却被经纪人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公司给你立的是傻白甜人设,粉丝就吃这一套,你乖乖照着走就行,别瞎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傻白甜?!
这几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刺在王源心上。公司要他在镜头前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说些没营养的俏皮话,要他在综艺里故意闹点小笑话,要他把自己往“天真无害”的模子里套。可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他心里装着的是没说出口的歌,是地下室里的汗水,是那些被风吹散的梦想。
更让他难堪的是身体的旧疾。上次商演淋雨落下的咽喉炎总犯,一累就咳得撕心裂肺。有次参加活动,他咳得太厉害,捂着嘴弯下腰,喉间涌上一阵腥甜。镜头拍过来,后期却剪得面目全非,配上“呛奶”的搞笑字幕,硬生生把他的狼狈,变成了博眼球的笑料。
那天的风很大,吹得他浑身发冷。他体寒,站在风口上,指尖冻得发紫。有个粉丝心疼他,递上来一条厚厚的围巾。他道了谢,围在脖子上,暖意在脖颈间散开,却没料到,这一幕会引来漫天的骂声。
“凭什么只有他带围巾?王俊凯和易烊千玺就不冷吗?”
“心机Boy,故意博同情抢镜头!”
“傻白甜人设装不下去了,开始卖惨了?”
那些评论像冰雹一样砸下来,砸得他头晕目眩。他看着那条围巾,暖融融的羊毛蹭着脖颈,却觉得刺骨的凉。他明明只是冷了,明明只是说了声谢谢,怎么就又错了?
还有更让他心寒的。
一次大型晚会的联排,节目组给三人分好了歌词。轮到王源的那段独唱,旋律是他最熟悉的,他练了无数遍,连换气的间隙都掐得精准。可临上场前,经纪人却匆匆跑过来,皱着眉说:“导演说了,那段词改成三人合唱,你把自己的部分匀一匀。”
王源愣住了。他攥着歌词单,指尖发抖:“为什么?那段词是我的……”
“哪那么多为什么?”经纪人的语气不耐烦,“导演说改就改,你少给我惹事。别忘了,你现在的一切是谁给的。”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王源跟着王俊凯和易烊千玺走上舞台。音乐响起,本该是他开口的地方,三人的声音混在一起,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其中,轻得像一片羽毛。他看着台下晃动的灯牌,看着那些或亮或暗的光点,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他像个提线木偶。被公司安排着行程,被人设框着言行,被舆论推着走,连唱一句属于自己的歌词,都成了奢望。晚会结束后,他坐在后台的角落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粉底遮不住眼底的青黑,围巾被他摘下来放在一旁,孤零零的。口袋里的笔记本被助理当成废纸,扔进了垃圾桶——他后来找了好久,翻遍了垃圾桶,却只找到几片被撕碎的纸页。那些没写完的歌词,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心事,全都没了。王源蹲在垃圾桶旁边,看着那几片碎纸,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灯,灯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到底在干什么?他每天睡不到三个小时,赶飞机,录节目,拍广告,被人骂耍大牌,被人骂心机,被人逼着装成一个不是自己的人。他想写歌,写歌没用;他想唱自己的词,却被要求合唱;他只是冷了,围了一条围巾,就被骂得体无完肤。这样的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
王俊凯和易烊千玺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王俊凯递给他一瓶温水,易烊千玺蹲下来,捡起垃圾桶里的碎纸,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他手里。没人说话。后台的喧嚣隔着一层厚厚的门,传进来的声音模糊又遥远。
王源攥着那几片碎纸,纸页的边缘割着掌心,微微发疼。他看着身边两个少年的侧脸,看着他们眼底同样的疲惫和无奈,突然觉得,人生好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逃不出去,挣不脱。
累。
太累了。
累到他开始怀疑人生。
累到他不知道,这样的坚持,到底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