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一夜爆红的代价

日子像地下室排练室的吊扇，吱呀转着，没什么波澜。直到那首被公司当成试水的单曲，毫无预兆地爆火了。

旋律在大街小巷循环，便利店的音响里，公交站台的广告屏上，甚至学校广播的课间音乐，都能听见那熟悉的调子。一夜之间，TFBOYS成了山城乃至全国的全民话题，三个少年的照片被印在各种文具和海报上，铺天盖地。

王源是最先察觉到变化的。他脸上的婴儿肥在日复一日的训练和奔波里，悄悄褪去了，下颌线露出青涩的棱角，眉眼也舒展开来，少了几分稚气，多了点少年人的清隽。只是那点清隽，没来得及被人好好欣赏，就被突如其来的爆红，搅得一塌糊涂。

那天放学铃刚响，王源收拾好书包，想跟着同班同学一起走，刚出教学楼大门，就被一群举着相机和灯牌的人围住了。

“王源！王源！看这里！”

“能给我签个名吗？我是你的粉丝！”

“笑一个！笑一个好不好！”

尖叫声和快门声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裹在中间，动弹不得。他被挤得东倒西歪，书包的背带被人扯了一下，“刺啦”一声，断了。书本、作业本、还有那本蓝色的笔记本，哗啦啦地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对不起，让让……”王源慌了神，赶紧蹲下身去捡，指尖刚碰到一本语文书，就被人踩了一脚，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他想站起来，却被拥挤的人群推搡着，只能狼狈地半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抓那些散落的纸张。

有人的相机怼到他脸前，闪光灯亮得刺眼，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眉头轻轻蹙起。就是这个动作，被定格成了一张照片。

第二天一早，那张照片就出现在了娱乐版的角落，配着耸动的标题——《TFBOYS王源耍大牌，面对粉丝围堵黑脸拒拍》。照片里的他，半跪在地上，眉头紧蹙，抬手挡着镜头，看起来确实像极了不耐烦的样子。底下的评论，瞬间炸开了锅。

“刚红就耍大牌？太失望了。”

“之前还觉得他声音干净，原来这么没礼貌。”

“果然是小孩子，红了就飘了。”

黑料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学校。早读课的时候，王源刚走进教室，原本嘈杂的声音就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同桌小心翼翼地问他：“王源，那个新闻……是真的吗？”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他不是故意的，想说他当时只是慌了，想说他的书包被扯破了，想说他的手被踩疼了。可话到嘴边，却觉得无比苍白。

没人会信的。大家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那张照片，只愿意相信那个“耍大牌”的标签。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他明明一直都在努力做个好孩子。课堂上，他认真记笔记，老师提问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举手；课间，他会帮值日生擦黑板，会给同学讲不会的数学题；放学路上，看见老奶奶提着重物，他会主动上前帮忙。他尊敬师长，团结同学，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傲慢。怎么就变成了“耍大牌”的人呢？

他想不通。那天的课间操，他没有去。他躲在教学楼的天台，风吹过他的头发，带着微凉的气息。他掏出那本蓝色的笔记本，翻到第一页，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王俊凯、王源、易烊千玺，要一起出道，一起唱很多很多歌。

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他以为爆红是好事，以为这样就能离梦想更近一点，以为这样就能让妈妈骄傲，以为这样就能堵住那些嘲讽的嘴。可他没想到，爆红带来的，不仅有掌声，还有这么多猝不及防的恶意。上课铃响了，王源擦了擦眼泪，把笔记本揣回兜里，起身往教室走。走廊里，几个同学在小声议论。

“你说他是不是真的耍大牌啊？”

“谁知道呢，当了明星，肯定跟我们不一样了。”

“以前还觉得他挺随和的，现在……”

那些话像针，一根根扎进他的心里。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脚步却没有停下。他走进教室，迎着那些探究的目光，坐回自己的座位，翻开了语文书。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却暖不透他心里的凉。他看着课本上的字，视线渐渐模糊。

原来，一夜爆红的代价，是把自己暴露在无数双眼睛底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原来，从一个普通的少年，变成一个“明星同学”，只需要一首歌的时间。

可从一个“明星同学”，变回那个干净的少年，却好像，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