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11点,“老陈记”面馆】
“老板,一碗牛肉面,不要香菜。”
沈知意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旁边椅子上。今天修复一组清代瓷器碎片,眼睛酸得厉害。
面刚上来,她伸手去拿醋瓶,胳膊肘不小心撞到邻座人的手臂。
“哎——”
半勺热汤精准地溅到对方深灰色卫衣袖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沈知意慌忙抽纸巾,“我没注意您坐这么近……”
“没事儿。”对方声音从口罩后传来,闷闷的,但听起来没生气。他拉了拉卫衣帽子,接过纸巾自己擦,“姑娘,你这碗面的攻击性有点强啊。”
沈知意更不好意思了:“实在抱歉,这件衣服……我赔您干洗费吧?”
“不用。”他摆摆手,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弯了弯,“这点儿油星子,回家扔洗衣机就成。倒是你,赶紧吃面,一会儿坨了。”
沈知意这才注意到,这位邻座个子很高,坐在小面馆的塑料凳上,两条长腿有点无处安放。帽子口罩捂得严实,看不清脸。
她犹豫着坐下,小口吃面。余光瞥见那人也在吃面——他把口罩拉下一点,只够把面条送进嘴里,动作很快,但不算粗鲁。
“你也常来这儿?”他突然问。
“啊?嗯。”沈知意点头,“加班晚了就来。这家汤底好。”
“是吧!”他声音亮了些,“我也觉得。全北京找不着第二家熬这么真的骨头汤。老板实诚,肉也给得多。”
“您也常来?”
“嗯,收工早就来。”他顿了顿,“不过我这工作时间没准儿,十次里能赶上三次就不错了。”
两人沉默吃了几口面。面馆电视里在放刘宇宁的歌,MV里男人又高又瘦,唱得深情。
沈知意听见邻座轻轻“啧”了一声。
“怎么了?”她随口问。
“没,就觉得这歌……副歌部分编曲还能再磨磨。”他说得很自然,“和弦进行太常规了。”
沈知意不懂音乐,但觉得这人说得挺内行:“您搞音乐的?”
“算是吧。”他含糊道,然后转移话题,“你这么晚下班,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博物馆工作。”
“文物修复?”他来了兴趣,“就那种……把碎成渣的瓶瓶罐罐拼回去的?”
沈知意笑了:“差不多。不过‘渣’这个字用得不太准确,我们一般称‘碎片’。”
“厉害。”他由衷地说,“这得多大耐心。我练歌录个十几遍就烦了。”
“您也唱歌?”
“偶尔。”他看了眼手机,“哎,我得走了。姑娘,下回胳膊肘收着点儿啊。”
他起身付钱,扫码时手机屏保晃过——是张吉他的照片。
沈知意点头:“今天真对不起。”
“真没事。”他已经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那份面钱我一起结了,就当……溅汤行为的和解费?”
没等沈知意反应,他推门出去了。
老板笑呵呵过来收碗:“小沈,认识啊?”
“不认识。”沈知意看着门口,“老板,他是谁啊?”
“常客,姓刘。具体干啥的不知道,但人挺客气,每次都给小费。”老板压低声音,“捂得严实,可能是脸上有疤啥的,怕吓着人。”
沈知意想起那双笑眼——挺好看的,不像有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