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孟松向来偏袒私心,又自认亏欠薛氏多年,总觉得那句“情至深处常觉亏欠”说的便是自己。因此对孟枫的训诫浑不在意,反倒振振有词地辩驳:“如儿向来天真单纯,怎会知晓其中这般深的算计?”他略作停顿,又续道,“至于薛氏……大哥既也说她不过是个妾室,妇人眼界短浅,只看得见自己院中三分天地,又岂能和大嫂这般出自高门的闺秀相比?”
孟枫听得指尖发颤,指着他厉声呵斥:“不成器的混账!”一旁陈氏早已为二房母女心寒,此时见孟松竟还想将孟如希推到自己身边教养,当即凛声回绝: “姻丫头不日便要出阁,她的婚事礼仪尚顾不周全,我如何还有心力照管旁人?如丫头的事,还是该由她正经 母亲管教才是。”厅中灯火一跳,映得孟松脸色忽明忽暗。一场家教,终成了各怀心思的僵局。
孟松听得陈氏这番话,一时语塞,只得悻悻离了大房,径直往薛氏院中去寻那“不成器”的母女算账。见他身影消失在廊下,孟枫方才长舒一口气,对陈氏叹道:“若不是二房还有个争气的孟玳,这般乌烟瘴气的人家,我早不愿再管——纵是分家又如何!可偏偏出了孟玳这般出息的子弟,如今又得唐俪辞这般佳婿……说不得,往后大房的仕途还要借他们几分力。”
陈氏默默为他斟了盏茶,又轻按他肩头,低声道:“我一介妇人,不懂官场谋算、家族进退。我只为婉丫头和二弟妹心寒。今日这事……明眼人都瞧得出,是二老爷糊涂太甚了。”

孟枫闻言放下手中茶盅,侧身对陈氏道:“你去库里取一支上好的山参,再拣一匹妆花缎子,送去给婉丫头,权当是给她的安抚。终究……这不是什么体面事,闹开了谁的脸上都无光。”
陈氏身为忠顺侯府主母,自是明晓利害轻重。此事若处置不当,恐怕连大房幼女书姻的婚事也要受牵累。她当即唤来心腹陪房妈妈,低声吩咐:“备妥礼送到二太太那儿,好生陪着说说话。她心里有怨有苦,总得有个出口。”廊下夜色渐浓,妈妈应声退去。陈氏静立片刻,望向窗外沉沉的院落——这深宅里的风波,从来不止是一家一户的恩怨,更是千丝万缕的利害相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