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夜晚，江城一中的天台上，风有些凉。
苏晚晴抱着物理竞赛资料，轻轻推开那扇铁门。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主动来天台，因为明天就是校内选拔赛的初赛，她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梳理思路。
月光如水，洒满整个天台。她惊讶地发现，陆子谦已经在这里了。
他坐在天台边缘，一条腿垂在外面，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单。听见开门声，他回头，看见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不是让你别来天台吗？"他的声音带着无奈。
“彼此彼此。"苏晚晴走过去，“你也在。”
“我在思考。"陆子谦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吗？"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夜风拂过，带来桂花的香气。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校园，教学楼里还有几间教室亮着灯，那是高三学生在为梦想奋战。
“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宇宙。"陆子谦抬头看着星空，“你说，那些星星发出的光，要经过多少年才能到达地球？"
“几十亿年吧。"苏晚晴说，“有些星星，可能在光到达地球前就已经死了。"
“是啊。"陆子谦的声音带着哲思，“我们看到的，都是它们的过去。就像现在，我看着你，看到的也是过去的你。"
苏晚晴心中一动：“什么意思？"
“你变了。"陆子谦侧头看她，眼神深邃，“从开学第一天起，你就不是原来的苏晚晴了。"
苏晚晴心跳漏了一拍。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人总会成长。"她努力保持镇定。
“成长是一步一步的，不是一夜之间。"陆子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苏晚晴，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看透了某些东西，带着一种'重来一次'的觉悟。"
苏晚晴震惊地看着他。她没想到，陆子谦的观察力如此敏锐，竟能触及她最深的秘密。
“如果我说，我确实重来了一次，你信吗？"她试探性地问。
陆子谦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信。"
“为什么？"
“因为我的存在，不也是重来了一次吗？"他轻声说，“每天醒来，我都要和那个想放弃的自己斗争。每一次服药，都是一次重生。"
这是陆子谦第一次主动提起他的病，苏晚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陆子谦，你会好的。"她认真地说，“你不是病人，你只是在经历人生的低谷。"
“低谷？"陆子谦苦笑，“苏晚晴，你不懂。有些低谷，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我懂。"苏晚晴忽然握住他的手，“我真的懂。前世……不，以前的我，也有过绝望到想放弃的时候。但后来我发现，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她的手很暖，陆子谦愣了一下，却没有抽回。
“你手很冷。"苏晚晴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他肩上，“秋天了，多穿点。"
陆子谦看着肩上的外套，眼神复杂：“苏晚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哪里值得？"
“很多地方。"苏晚晴扳着手指数，“你聪明、善良、有责任心，还愿意帮我补习。"
“就这些？"
“还有……"苏晚晴看着他，眼神温柔，“你让我明白，原来物理可以这么浪漫，原来天才也会孤独。"
陆子谦的心猛地一震。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说过。所有人都只看到他的光环，只有苏晚晴，看到了光环下的阴影。
“苏晚晴，"他的声音有些哑，“如果我说，我开始期待每天晚上的补习，你信吗？"
“信。"苏晚晴笑了，“因为我也期待。"
两人相视而笑，月光下，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
“对了，"陆子谦忽然说，“明天的竞赛，别有压力。你的水平，进前三没问题。"
“你这么肯定？"
“我教出来的学生，我清楚。"他难得自夸，“而且，你有一种特殊的直觉，这在物理解题中很重要。"
“什么直觉？"
“化繁为简的能力。"陆子谦说，“你看问题的角度，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这是夸奖吗？"
“是。"
苏晚晴开心地笑了。能得到陆子谦的肯定，比考满分还让她高兴。
“陆子谦，"她轻声问，“我们能做朋友吗？"
“我们不是已经是了吗？"
“我是说，真正的朋友。"苏晚晴看着他，“可以分享秘密，可以互相依靠的那种。"
陆子谦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晴以为他不会回答。
“可以。"他终于开口，“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永远不要背叛我。"他的眼神认真得可怕，“我最恨背叛。"
“我发誓。"苏晚晴举起手，“永远不会。"
陆子谦笑了，那是苏晚晴见过他最放松的笑容。他本就长得好看，笑起来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傻瓜。"他轻声说，“发誓不用举手的。"
“那你笑什么？"
“笑你傻得可爱。"
苏晚晴脸一红，转过头去假装看星星。陆子谦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苏晚晴。"
“嗯？"
“你知道吗？校规第一百一十八条，禁止学生上天台。"
“那你还来？"
“所以我才问你，知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那你还敢来？"
“因为你在。"苏晚晴说得理所当然。
陆子谦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他发现，和苏晚晴在一起，他笑得比他过去十七年加起来还多。
“苏晚晴。"
“又怎么了？"
“谢谢你。"
“你今天说了很多次谢谢。"
“因为想谢谢你的时候太多了。"陆子谦看着星空，“你让我发现，原来夜空这么美。"
“以前不美吗？"
“以前只是夜空。"他侧头看她，“现在是和你看的夜空。"
这句话太过暧昧，苏晚晴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她不敢看他，只能盯着远处的灯火。
“陆子谦。"
“嗯？"
“我们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她轻声说，“没有竞赛，没有压力，没有秘密。"
“会有的。"陆子谦说，“等高考结束，等我们都去了想去的大学。"
“你想去哪？"
“清华物理系。"他说，“然后去MIT深造，研究天体物理。"
“很好的梦想。"
“你呢？"
“北大中文系。"苏晚晴说，“然后当个作家，写很多很多的书。"
“出书了记得送我一本。"
“好，我签名送你。"
两人就这么聊着，从天体聊到文学，从梦想聊到过去。陆子谦难得说这么多话，苏晚晴也第一次在他面前完全放松。
“你知道吗？"陆子谦忽然说，“我以前觉得，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就像星星，看似很近，其实隔着光年。"
“现在呢？"
“现在觉得，"他看着她，“有些星星，就算隔着光年，也会努力靠近。"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颤。她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陆子谦……"
“嘘。"他打断她，“别说话，让我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
“苏晚晴，我……"
“原来你们在这里！"
天台的门突然被推开，夏晴空出现在门口，精致的脸上带着惊讶。
气氛瞬间被打破。陆子谦的脸色沉了下来，苏晚晴也站起身。
“夏晴空，你来干什么？"陆子谦的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我……"夏晴空看着他们，眼神复杂，“我找苏晚晴。"
“找我？"苏晚晴惊讶。
“对。"夏晴空走过来，“明天的竞赛，我有些资料想给你。"
她递过来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历年竞赛真题和详细解析。
“为什么给我？"苏晚晴不解。
“因为我想公平竞争。"夏晴空撩了撩长发，“我不希望你因为准备不足而输，那样赢了也没意思。"
“谢谢。"苏晚晴接过资料，心中充满疑惑。前世的夏晴空，可不会有这样的胸襟。
“还有，"夏晴空看着陆子谦，“爷爷让你周末回家吃饭，说是谈谈竞赛的事。"
“我知道了。"陆子谦冷淡地回应。
“那我先走了。"夏晴空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苏晚晴，江慕白在找你。"
说完，她关上门离开。
“她怎么知道江慕白在找我？"苏晚晴疑惑。
“夏家和江家是世交。"陆子谦说，“她们自然有联系。"
话音刚落，天台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江慕白，他看见苏晚晴和陆子谦并肩站着，眼神微微一动。
“晚晴，自习室有你的电话。"他说，“你母亲打来的。"
“我妈？"苏晚晴心中一紧。前世这个时间，母亲应该还在裁缝店忙碌，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
“她说是急事。"江慕白补充。
苏晚晴心沉了下去。她想起前世，也是高三上学期，父亲出过一次小车祸，但那时候她因为自卑，没敢去医院看望。难道这一世，历史提前重演了？
“我马上去。"她抓起书包就要走。
“我陪你。"陆子谦和江慕白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又有火花闪过。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苏晚晴婉拒，“你们早点休息。"
她快步离开天台，留下两个男生站在原地。
“她真的变了。"江慕白轻声说。
“是成长了。"陆子谦纠正。
“陆子谦，"江慕白转向他，“你靠近她，是因为她特别，还是因为她能让你感到被需要？"
“这有什么区别？"陆子谦反问。
“有。"江慕白推推眼镜，“前者是喜欢，后者是利用。"
陆子谦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江慕白，你管得太宽了。"
“我只是不想看到她受伤。"
“谁伤她，都不会是我。"陆子谦说完，大步离开。
天台上只剩下江慕白一人，他看着夜空，轻声叹息：“晚晴，希望你选对了人。"
苏晚晴赶到自习室，接起电话，母亲李秀英的声音传来：“晚晴，你爸出事了！"
“怎么了？"她的心揪成一团。
“送货的时候，三轮车翻了，腿摔断了，现在在医院。"李秀英带着哭腔，“你快来市中心医院。"
“我马上到。"
苏晚晴挂断电话，大脑一片空白。前世也是这样，父亲为了多赚点钱，接了送货的活，结果出了车祸。那次事故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也直接影响了她的高考发挥。
这一世，她以为自己能改变命运，却没想到，有些劫难还是逃不过。
就在她六神无主时，陆子谦和江慕白同时出现在自习室门口。
“走吧，"陆子谦说，“我开车送你。"
“我也去。"江慕白说，“我父亲在这家医院工作，可以帮忙。"
苏晚晴看着两个男生，眼眶一热。前世她独自面对这些，这一世，她有了依靠。
“谢谢。"她低声说。
“别废话。"陆子谦拉过她的手，“快走。"
江慕白的眼神黯了黯，但还是跟了上去。
校门口，陆子谦的保时捷已经停在那里。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对苏晚晴说：“上车。"
江慕白开口：“不如坐我的车，我路况更熟。"
“不必。"陆子谦的语气不容置喙，“我的人，我送。"
这句“我的人"让苏晚晴脸红心跳，但此刻她顾不上多想，父亲的伤势才是最重要的。
车子启动，江慕白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陆子谦，"他喃喃自语，“你动作真快。"
但他没有放弃，而是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他要去找父亲，请最好的医生。
车内，苏晚晴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别担心。"陆子谦的声音难得温柔，“骨折而已，不会有大事。"
“我知道。"苏晚晴声音发颤，“我只是怕……"
“怕什么？"
“怕历史重演。"她轻声说。
陆子谦侧头看她一眼，眼神深邃：“不会的，有我在。"
简单的五个字，却给了苏晚晴无穷的力量。
车子驶向医院，夜色中，城市的灯火如星河璀璨。苏晚晴看着窗外，忽然明白，重生不是让她逃避劫难，而是给了她面对劫难的勇气。
而陆子谦，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医院急诊室，苏建国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看见女儿进来，勉强露出笑容：“晚晴，爸没事。"
“爸！"苏晚晴扑过去，眼泪终于掉下来。
“傻孩子，哭什么。"苏建国摸摸她的头，“就是骨折，休息几个月就好了。"
“就是，有你江叔叔在，不会有问题。"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进来，是江慕白的父亲江明远。
“江叔叔……"
“你是晚晴吧？慕白刚给我打过电话。"江明远温和地说，“你父亲的情况不严重，手术很成功，静养三个月就能恢复。"
苏晚晴这才松了口气。
“费用方面别担心，"江明远继续说，“慕白说你们是同学，我给你申请了减免。"
“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
正说着，陆子谦办完手续回来，把单据交给苏晚晴：“住院费我交了，别多想，算我借你的。"
“陆子谦……"
“再说谢谢就烦了。"他打断她，“照顾好伯父。"
苏晚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这个孤傲的男孩，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用最霸道的方式给予温柔。
“子谦？"江明远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江叔叔。"陆子谦礼貌地点头，“苏晚晴是我同学。"
“原来如此。"江明远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苏晚晴，又看看陆子谦，“那你们聊，我去查房。"
病房里只剩下三人。苏建国看着两个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晚晴，这是你的同学？"
“"嗯，这是陆子谦，这是……"
“伯父好。"陆子谦主动开口，“我是晚晴的同桌。"
“好，好。"苏建国笑了，“晚晴，去，给同学买点饮料。"
“不用了。"陆子谦说，“伯父您休息，我该走了。"
他转向苏晚晴：“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离开了病房。
苏建国看着女儿的背影，轻声说：“这个男孩子，不简单。"
“爸……"
“不过，他看你的眼神，很真。"苏建国笑道，“我女儿有福气。"
“爸！"苏晚晴脸红了。
“好了，爸累了，睡会儿。"苏建国闭上眼睛，“你早点回学校，明天还要竞赛。"
苏晚晴坐在病床边，看着父亲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信念。
这一世，她要保护这个家，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而这一切，都要从明天的竞赛开始。
她拿出手机，给陆子谦发了条短信：“谢谢你。"
几乎是秒回：“早点休息，明天别迟到。"
又一条：“晚安。"
苏晚晴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重生后的世界，虽然依然有磨难，但也有温暖。
而陆子谦，就是她最大的温暖。
夜渐渐深了，星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苏晚晴趴在床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竞赛的奖状。台下，陆子谦在为她鼓掌，父母笑得欣慰，连夏晴空都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梦，她一定会实现。
因为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懦弱的林小满。
她是苏晚晴，是重生后勇敢追光的少女。
而明天，就是检验她蜕变的第一场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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