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文学社活动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苏晚晴握着笔,面前的稿纸上只写了一行标题——《时光予我》。
“卡住了?"江慕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两杯刚泡好的龙井茶,在她身旁坐下。
“嗯。"苏晚晴苦恼地揉揉太阳穴,“想写的太多,反而不知道从哪里下笔。"
江慕白放下茶杯,看了眼她的稿纸:“你选择了第一人称叙事?"
"对,这样更有代入感。"
“但如果把握不好,容易显得矫情。"江慕白推推眼镜,“不如试试第三人称,把‘我’抽离出来,以旁观者的视角重新审视青春。"
苏晚晴若有所思。重生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她必须用一种隐晦的方式表达。江慕白的建议给了她新的思路。
“学长,你说青春最动人的是什么?"她问。
江慕白沉吟片刻:“是可能性。青春就像薛定谔的猫,在打开盒子前,一切都有可能。你可以成为任何人,也可以爱上任何人。"
“薛定谔的猫?"苏晚晴笑了,“学长不愧是理科出身的文学社长。"
“物理和文学,本就同源。"江慕白也笑了,“都在探索世界的本质,只是方式不同。"
他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几行字:“试试这样开头——'当她睁开眼,看见十七岁的天花板时,突然明白,人生最残忍的不是得不到,而是本可以。’"
苏晚晴心中一震。这句开头,精准地击中了她的重生体验。
“学长,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江慕白眼神清澈,“我只是觉得,这才是青春最真实的遗憾。"
苏晚晴低下头,掩饰眼中的波澜。这位温润的学长,似乎总能看透她的心思。
“晚晴。"江慕白忽然说,“如果这次作文比赛你得了一等奖,愿不愿意答应我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暂时保密。"他神秘地笑笑,“就当是个赌注。"
“那我输了呢?"
“输了也要答应我一个请求。"江慕白眨眨眼,“放心,不会是坏事。"
苏晚晴被他的孩子气逗笑了:“好,我接受这个赌注。"
话音刚落,活动室的门被推开。陆子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题库,脸色有些阴沉。
“我找苏晚晴。"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物理实验的数据还没算完。"
“现在是文学社活动时间。"江慕白温和地提醒,“陆同学,社团自由应该被尊重。"
“她的物理竞赛明天就要初赛了。"陆子谦走进来,语气不容置喙,“文学社可以请假。"
“陆子谦,"苏晚晴有些无奈,“我答应学长要写完这篇稿子。"
“那好。"陆子谦把题库放在桌上,“你写你的,我写我的。写完了一起回实验室。"
他自顾自地坐下,在苏晚晴对面摊开习题册。江慕白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空气中的火药味让苏晚晴头疼。她不明白为什么陆子谦对江慕白总有莫名的敌意。
“陆子谦,"她压低声音,“你这样会打扰到大家。"
“不会。"陆子谦头也不抬,“我安静得很。"
确实,他坐下后就没再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幽深。
苏晚晴只好重新投入写作。有了江慕白的建议,她的思路顺畅了许多。她写了一个关于“醒来"的故事——主人公在二十八岁那年失意落魄,却在一场意外后回到高三,重新面对那些曾经遗憾的选择。
“我把梦想留在了十八岁的夏天,然后用了十年时间,才明白那个夏天从未结束。它只是躲进了记忆深处,等待某一天,我鼓起勇气重新打开……"
文字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记了对面还坐着两个人。
江慕白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一行字:“她写故事的时候,眼里有光。"
陆子谦也抬眼看着她。他见过她做题时的认真,见过她安慰人时的温柔,但此刻的她,有一种他在其他人身上从未见过的生命力。
那是真正热爱某件事时,才会散发的光芒。
“写完了。"苏晚晴放下笔,长舒一口气。
“我看看。"江慕白接过稿纸,仔细阅读。越看,他的表情越郑重。
“怎么样?"苏晚晴紧张地问。
江慕白没说话,只是把稿纸递给陆子谦:“你也看看。"
陆子谦挑眉,但还是接过来。他本是随意的态度,但看了几行后,神色也渐渐认真起来。
十分钟后,他抬起头,看着苏晚晴的眼神有些不同:“你写的,是你自己?"
“是虚构的故事。"苏晚晴心跳加速,“但灵感来源于生活。"
“写得很真实。"陆子谦说,“真实到让人怀疑,你真的经历过。"
苏晚晴心中一惊,正要解释,江慕白开口解围:“这就是好文章的标准——虚构的故事,真实的情感。"
他把稿纸收好:“我帮你投稿。一等奖不敢说,但拿奖应该没问题。"
“那赌注……"苏晚晴想起。
“等结果出来再说。"江慕白微笑,“现在,你该去实验室了。"
他收拾东西离开,经过陆子谦身边时,轻声说:“她的才华,不止物理。"
陆子谦没回应,只是看着苏晚晴:“走吧。"
实验室里,苏晚晴对着复杂的竞赛题发呆。今天的她状态出奇的好,或许是写作宣泄了情感,思维反而更清晰。
“最后一题,用拉格朗日方程解。"陆子谦在旁边指点。
“高中竞赛要用到拉格朗日?"苏晚晴惊讶。
“这是大学内容,但解这道题最简便。"陆子谦在纸上推导,“记住,物理的最高境界,是找到最简单的路径。"
苏晚晴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陆子谦,你的人生路径是什么?"
他停下笔,沉默片刻:“原本很简单,学物理,做研究,远离人群。"
“现在呢?"
“现在……"他抬眼看她,“变得复杂了。"
“因为我?"
“嗯。"
苏晚晴心跳加速,不知该如何回应。
“别多想。"陆子谦低头继续写,“我不是说复杂不好,只是需要适应。"
“陆子谦。"
“嗯?"
“我的出现,有没有让你的抑郁症好一点?"
他停下笔,认真思考:“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不用想太多,很轻松。"
“那就好。"苏晚晴笑了,“我的使命完成了。"
“你的使命不是考北大吗?"
“那是目标,不是使命。"苏晚晴说,“我的使命,是让重要的人幸福。"
陆子谦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傻瓜。"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苏晚晴的脸瞬间红了。
“陆子谦……"
“别动。"他轻声说,“让我靠一下。"
他忽然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疲惫地说:“让我靠一分钟,就一分钟。"
苏晚晴僵在原地,感受着他头骨的重量,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她能感觉到他的脆弱,在这个瞬间,他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物理天才,只是一个需要安慰的少年。
“陆子谦,"她轻声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分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当他重新坐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抱歉,失态了。"
“没关系。"苏晚晴小声说,“朋友之间,应该的。"
“只是朋友?"他挑眉。
“那……"苏晚晴紧张得说不出话。
“算了。"陆子谦收拾东西,“不逗你了。早点回宿舍,明天竞赛别迟到。"
他离开实验室,背影有些狼狈。苏晚晴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回到宿舍,她收到两条短信。
一条是江慕白发来的:“稿子已提交。另外,赌注我改为: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答应我一个请求。放心,不会影响你的选择。"
一条是陆子谦发来的:“明天竞赛结束,我有话对你说。"
苏晚晴看着两条短信,心中五味杂陈。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而她无力阻止。
或许,也不想阻止。
第二天,物理竞赛校内选拔如期举行。
考场设在学校的大礼堂,全校三十名精英齐聚。苏晚晴看见夏晴空坐在第一排,穿着精致的连衣裙,仿佛不是来考试,而是来参加舞会。
江慕白是监考之一,他经过苏晚晴身边时,轻声说:“加油。"
陆子谦坐在最后一排,和她隔了半个考场。他看过来,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别怕。"
铃声响起,试卷发下。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第一题是力学,她轻松解出。
第二题是电学,她运用陆子谦教的方法,化繁为简。
第三题……她愣住了。这是一道关于“时间悖论"的题目,用物理模型探讨时间的可逆性。
题目描述了一个思想实验:如果一颗粒子能回到过去,修改自己的初始状态,会产生什么结果?
苏晚晴的手微微发抖。这不就是她的重生吗?
她抬头看向陆子谦,他也在看她,眼神意味深长。
难道……这道题是他出的?
不,不可能。竞赛题目是密封的,陆子谦再厉害也不可能插手。
但为什么,偏偏是这么一道题?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答题。她用尽毕生所学,写下了最严谨的推导过程。在最后一行,她写道:“时间的不可逆性,是为了保护因果律的尊严。但或许在某个维度,时间可以折叠,让遗憾有弥补的机会。"
交卷时,她看见江慕白惊讶地看着她的答案。
考试结束,苏晚晴走出考场,感觉虚脱了一般。夏晴空从背后走来:“最后一题,你写了吗?"
“写了。"
“你知道那道题是谁出的吗?"夏晴空神秘地笑了笑,“是陆子谦的父亲,陆教授。他每年都会为竞赛贡献一道压轴题。"
苏晚晴震惊地回头,看见陆子谦正靠在走廊尽头,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原来,这不是巧合。
“苏晚晴。"夏晴空轻声说,“你究竟是谁?为什么陆子谦对你,这么特别?"
苏晚晴无法回答,只能匆匆离开。
她回到教室,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是陆子谦的笔迹:“你的答案,我看到了。今晚天台见,我有话对你说。"
窗外,夕阳如火。苏晚晴握着纸条,心跳如雷。
她忽然有种预感,今晚,陆子谦会揭开一个巨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或许会改变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