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一周,江城迎来了初雪。
雪花纷纷扬扬,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旋转飘落。这是苏晚晴重生后看见的第一场雪,前世这场雪来得更早些,也更冷些。那时她正因为一次模拟考的失利躲在宿舍里哭泣,错过了整个冬季的浪漫。
“晚晴!下雪了!"周小胖在教室里兴奋地大喊,完全不顾自习课的纪律。
同学们纷纷涌向窗边,惊叹声此起彼伏。南方的雪总是珍贵,更何况是这样的鹅毛大雪。
苏晚晴也走到窗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冰凉的触感在掌心融化,她想起前世那个哭泣的自己,忽然笑了。
“笑什么?"陆子谦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笑我错过太多。"她轻声说,“以前总觉得下雪天就是寒冷的代名词,现在才发现,它原来这么美。"
“人变了,看世界的角度也会变。"陆子谦说,“就像你,已经不是开学时的苏晚晴了。"
苏晚晴心中一紧,侧头看他。陆子谦的表情平静,眼神却深不见底。
“子谦哥哥!"顾念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她穿着粉色的羽绒服,戴着毛茸茸的帽子,像个精致的雪娃娃,“我们去打雪仗吧!"
“不去。"陆子谦面无表情地拒绝。
“为什么?"顾念撅嘴,“你以前最喜欢玩雪了!"
“以前是以前。"他转身回到座位,把苏晚晴也拉走了。
顾念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发白。
雪越下越大,到下午放学时,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江慕白在图书馆门口等她,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晚晴,"他微笑,“一起回家?"
“学长,我家在城西,不顺路。"
“没关系,我正好要去那边办事。"他说得理所当然。
正说着,陆子谦的车停在了校门口。他降下车窗,对苏晚晴说:“上车。"
“子谦哥哥!"顾念从另一边钻出来,“我能不能搭你的车?"
“不能。"陆子谦说得毫不留情,“不顺路。"
“你怎么知道不顺路?我还没说我家在哪。"
“因为我要送苏晚晴。"陆子谦看向她,眼神警告,“顾念,别得寸进尺。"
顾念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的……"
苏晚晴看不下去了,轻声说:“陆子谦,让她上车吧,雪天不好打车。"
“不用你假好心!"顾念冲她吼道,“苏晚晴,你凭什么命令子谦哥哥?"
气氛瞬间凝固。
江慕白上前一步,把苏晚晴护在身后:“顾同学,说话注意分寸。"
“关你什么事?"顾念冷笑,“江大公子,你家那点破事,还有闲心管别人?"
江慕白的脸色变了变。
“够了。"陆子谦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苏晚晴,上车。"
他看也不看顾念,仿佛她不存在。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陆子谦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留下顾念和江慕白站在雪地里。
后视镜里,顾念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对不起。"陆子谦忽然说。
“为什么说对不起?"
“让你卷入这些。"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紧,“我的生活,一向这么复杂。"
“我喜欢你的复杂。"苏晚晴轻声说,“至少真实。"
陆子谦侧头看她一眼,嘴角勾起笑意。
车子停在苏晚晴家楼下,陆子谦没有立刻开锁。
“苏晚晴,"他忽然说,“有件事,我想和你坦白。"
“什么?"
“顾念……"他停顿了很久,“她是我母亲生前收养的义女。"
苏晚晴愣住了。这个信息,前世她从未听说过。
“我母亲去世前,嘱咐我要照顾她。"陆子谦的声音带着疲惫,“这些年,顾念一直以陆家未来儿媳自居,我父亲也默许了。"
“那你……"
“我从来没答应过。"他转头看她,眼神认真,“苏晚晴,我再说一次,我对她没兴趣。"
“可你欠她母亲的恩情。"
“是。"陆子谦承认,“所以我一直容忍她。但容忍是有界限的。"
“界限就是我?"
“对。"他说得理所当然,“谁敢伤害你,就是我的敌人。"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跳。这种被坚定选择的感觉,让她眼眶发热。
“陆子谦……"
“叫我子谦。"他打断她,“或者,像顾念那样,叫子谦哥哥。"
“子谦哥哥?"苏晚晴故意恶心他,“好肉麻。"
“那还是叫陆子谦吧。"他笑了,“你叫我的名字,很好听。"
雪还在下,车窗外白茫茫一片。车内的温度却越来越高。
“苏晚晴。"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陆子谦的声音难得有些紧张,“大学我们真的能在一起,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这不是他第一次问,但这一次,苏晚晴没有逃避。
“如果我能考上北大,"她认真地说,“我就回答你。"
“好。"陆子谦伸出手,“那我们约定。"
“约定。"
两人的小指勾在一起,在挡风玻璃上留下雾气。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他幼稚地说。
“幼稚。"她笑他,却舍不得松开。
从车里出来,苏晚晴刚要上楼,陆子谦忽然叫住她。
“等等。"
他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条围巾,是Burberry的经典格子。
“圣诞礼物。"他说,“提前送。"
“太贵了。"
“不贵。"他直接把围巾围在她脖子上,“我的命都是你救的,一条围巾算什么。"
“我什么时候救过你的命?"
“每天晚上。"他轻声说,“你的存在,就是我的药。"
这句话太过沉重,苏晚晴不知该如何回应。
“上去吧。"他揉揉她的头发,“别冻着。"
“陆子谦。"
“嗯?"
“晚安。"
“晚安。"
苏晚晴转身上楼,陆子谦站在雪地里,一直看着她的窗户亮起灯,才离开。
回到家,苏晚晴发现母亲还没睡,正在等她。
“晚晴,"李秀英神色复杂,“刚才送你回来的,是陆子谦?"
“嗯。"
“他……是不是喜欢你?"
苏晚晴脸一红:“妈,我们只是同学。"
“同学会送这么贵的围巾?"李秀英拿起吊牌看了看,“这得好几千吧。"
“妈,我会还给他的。"
“不用还。"李秀英笑了,“我的女儿,值得最好的。不过晚晴,妈要提醒你,陆家那种家庭,水很深。"
“我知道。"
“知道就好。"李秀英拍拍她的手,“妈不反对你谈恋爱,但你要保护好自己。"
“嗯。"
回到房间,苏晚晴把围巾摘下来,小心翼翼地叠好。她给陆子谦发了条消息:“围巾收到了,很好看。"
秒回:“你戴着更好看。"
又一条:“对了,下周有物理竞赛省赛,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就好。"他说,“省赛结束,我有重要的话要告诉你。"
苏晚晴盯着屏幕,心跳加速。难道,他要正式表白?
她胡思乱想着,直到凌晨才睡着。
第二天,雪停了,整个校园银装素裹。顾念早早地等在陆子谦的班级门口,手里提着精致的早餐盒。
“子谦哥哥,我给你做了三明治。"她把盒子递过去。
“我不吃早餐。"陆子谦冷淡地拒绝,绕过她走进教室。
顾念眼圈一红,但还是跟进去,坐在他前面的位置。
“顾念同学,"夏晴空走过去,优雅地微笑,“这个位置有人了。"
“谁?"
“我。"夏晴空毫不客气地坐下,“我是班长,要记录早自习情况。"
顾念咬着嘴唇,不甘心地离开。
苏晚晴走进教室,刚好看见这一幕。夏晴空冲她眨眨眼,意思是:我帮你解决了。
早自习时,王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下周的物理竞赛省赛,学校将派出三名学生——陆子谦、夏晴空和苏晚晴。
“三人行,必有修罗场。"周小胖小声说。
“闭嘴。"陈雨桐用笔敲他。
上午第三节课,顾念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手里抱着一摞试卷。
“王老师让我帮忙发卷子。"她笑得甜美,把试卷一张张发过去。
发到苏晚晴时,她“不小心"手一滑,试卷掉在地上。
“哎呀,苏同学,不好意思。"她弯腰去捡,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离子谦哥哥远点,不然你会后悔。"
苏晚晴接过试卷,淡淡回应:“这句话,你应该对自己说。"
顾念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有意思。"
中午,苏晚晴在食堂吃饭,顾念端着餐盘坐在她对面。
“聊聊?"她开门见山。
“没什么好聊的。"
“有。"顾念压低声音,“比如,我知道你所有的事。"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沉。
“我知道你父亲出车祸,知道你母亲开裁缝店,知道你家住的是老小区的二手房。"顾念笑得天真,“我还知道,你接近子谦哥哥,是为了他家的钱。"
“你调查我?"苏晚晴的声音依然平静。
“不算调查。"顾念说,“我只是关心子谦哥哥,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被一个普通女孩迷住。"
“现在你知道了?"
“知道了。"顾念说,“你确实有点本事,能让子谦哥哥笑得那么开心。但是苏晚晴,陆家不是你能高攀的。"
“我没想高攀。"
“那就主动离开他。"顾念的眼神变得锐利,“否则,我不保证你父亲的车祸,会不会再次发生。"
“你说什么?!"苏晚晴猛地站起来。
“别激动。"顾念依然笑着,“我只是打个比方。但如果你不听劝,假比方就可能变成真事故。"
苏晚晴的手指在发抖。前世父亲车祸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
“顾念,"她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忠告。"顾念端起餐盘,“对了,子谦哥哥的抑郁症,你知道吧?如果你离开他,他的病情可能会加重哦。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说完,她优雅地离开了。
苏晚晴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她想起前世的陆子谦,正是在高三下学期,因为抑郁症发作,错过了重要的竞赛。那时她什么都不懂,只当他是压力太大。
现在才明白,那可能另有隐情。
“晚晴,你没事吧?"江慕白不知何时坐在她身边,“脸色这么难看。"
“学长……"
“顾念对你说什么了?"
“她说……"苏晚晴说不下去。
“别信她。"江慕白说,“那女孩不简单,她在美国时就有前科。"
“什么前科?"
“霸凌。"江慕白推推眼镜,“陆家花了大价钱才压下来。"
苏晚晴心中一沉。前世她遭遇的那些事,难道和顾念有关?
“晚晴,"江慕白忽然握住她的手,“离陆子谦远一点,真的。他的世界太危险。"
“可我已经在危险里了。"苏晚晴抽回手,“学长,谢谢你的提醒。但我的选择,我自己负责。"
她起身离开,留下江慕白一个人坐在原地,眼神复杂。
下午体育课,下雪后的操场湿滑,体育老师安排室内活动。苏晚晴拿着物理题集,坐在角落刷题。
顾念又凑过来。
“苏同学,"她递过来一杯奶茶,“上午是我不对,我道歉。"
“不用。"苏晚晴头也不抬。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顾念在她身边坐下,“但我说的都是事实。子谦哥哥的抑郁症,就是因为他母亲去世时,他在现场却无能为力。"
苏晚晴的笔顿住了。
“那场车祸,"顾念的声音带着蛊惑,“和我母亲也有关系。所以子谦哥哥对我,有愧疚。"
“你说这些,想证明什么?"
“证明我比你更懂他。"顾念说,“苏晚晴,你只是个外人。"
苏晚晴放下笔,转头看她:“顾念,你知道我重生……不,我重新活过一次后,最大的感悟是什么吗?"
“什么?"
“有些人,把不幸当成武器,用来要挟别人。"苏晚晴一字一句,“而有些人,把不幸当成养分,让自己变得更强大。顾念,你是前者,我是后者。"
顾念愣住了,她没想到苏晚晴会这么反击。
“所以,"苏晚晴站起身,“游戏开始了。但规则,由我来定。"
她转身离开,留下顾念一个人坐在原地,脸色铁青。
放学后,苏晚晴没有直接去实验室,而是去了天台。
雪后的天台很安静,只有风声。她站在那里,看着远方的灯火,心中一片清明。
顾念的出现,让她明白,重生不是一帆风顺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算计。
但她不怕。
前世她太懦弱,这一世,她要守护重要的人。
“原来你在这里。"
陆子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提着两袋外卖。
“我给你带了晚饭,"他说,“猜你心情不好,不想吃食堂。"
“你看见了?"
“看见了。"他走过来,“顾念找你麻烦,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能解决。"
“我知道你能。"陆子谦把外卖放在地上,“但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他打开包装,是苏晚晴最爱吃的麻辣烫。
“吃吧。"他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
苏晚晴接过筷子,忽然问:“陆子谦,如果我让你在我和顾念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你。"
“这么肯定?"
“嗯。"他看着她的眼睛,“因为顾念代表的是我的愧疚,而你,是我的希望。"
“愧疚和希望,哪个更重要?"
“希望。"他毫不犹豫,“愧疚让人活在过去,希望让人走向未来。"
苏晚晴笑了,眼眶却红了:“陆子谦,谢谢你选择我。"
“是我要谢谢你。"他轻声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两人坐在天台边上,分享着一盒麻辣烫。雪花又开始飘落,落在他们的头发上,像是一夜白头。
“苏晚晴。"
“嗯?"
“省赛结束后,我们去南山看雪吧。"他说,“那里有最美的雪景。"
“好。"
“就我们两个。"
“好。"
“你答应了?"
“答应了。"
陆子谦笑了,那笑容比雪还要干净。
“那就,"他伸出手,“拉钩?"
“幼稚。"她嘴上这么说,还是伸出了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人小指相勾的瞬间,天台的门被推开。
顾念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子谦哥哥,"她声音颤抖,“原来你在这里。"
“顾念,"陆子谦站起来,挡在苏晚晴面前,“我说过,别来烦她。"
“我只是想告诉你,"顾念的眼泪掉下来,“我爸说,如果你不和苏晚晴断绝来往,他就撤掉对你们家项目的投资。"
“随他。"陆子谦的声音冷得像冰,“陆家不缺他那点钱。"
“可是陆伯伯需要!"顾念喊道,“那个项目对陆氏很重要!"
“那也不用我来换。"陆子谦拉住苏晚晴的手,“顾念,你听好了,苏晚晴不是筹码,她是我的选择。"
说完,他拉着苏晚晴离开天台,留下顾念一个人在雪地里哭泣。
下楼时,苏晚晴轻声问:“那个项目,真的不重要吗?"
“重要。"陆子谦说,“但再重要,也比不上你。"
“陆子谦……"
“叫我子谦。"
“子谦。"她停下脚步,“如果有一天,我成了你的负担,别管我。"
“不会有那一天。"他把她拉进怀里,“苏晚晴,你永远不会是我的负担,你是我的光。"
雪花落在两人身上,苏晚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重生最大的意义,不是改变命运,而是让她遇见了陆子谦。
这个愿意为她与世界为敌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