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呼呼地吹过枯树干瘪的树枝,恍若恶鬼在摇摆着利爪,张牙舞爪的,那样猖獗。好像也在放肆嘲笑着十七号的无能、无用。
纵使一个旧的十七号死掉,还会有数不清的十七号一个个顶替上来。死人是不配有名字,也不配有编号。
只有活着的人,才是十七号。
十七号看到的是灰沉沉的天,一如他渐渐归于黑暗的意识。也许他什么也看不清了。
林子里响起了一道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踩到了一截地上的破烂灯笼发出声响。
慕拭雪蹲在了十七号面前,她放下了背着采了一堆毒草和毒物的箩筐。
她抬起的手指在十七号鼻息边探了一下,然后轻易扒开了十七号胸口本就破烂的甚至不足以称之为衣物的衣服,只像是作为人的遮羞布般。
他的胸口布着许多狰狞的伤口,一道接着一道交错着,每一道都足够致命。
是无名者吧。
阿姐过得也是这样的日子吗。想到这里,少女冷淡的神情里才有了一丝轻微的龟裂的痕迹。
这五年里她连阿姐一面也没有见过。因为她师父不允许。
慕拭雪白净的手指点在十七号的伤口上,用力,再用力,就毫不意外撕裂了伤口,洇出新的鲜血,那样触目惊心。
她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很恶劣的举动,莫名露出一种天真的残忍感。
她把带着血的指腹放在唇边舔了舔,仿佛很是认真的模样。
她想知道,活人的血,还有将死但没死透的人的血是不是都一样是温热的?
突然,十七号睁了眼,他是被那种剧痛感被逼醒的。
他飞快地把慕拭雪反压在地上,两手狠狠地掐着她的脖子,脸上还带着青涩,但眼神里闪着寒光,像狼崽子一样的狠戾。
可是慕拭雪知道他是强弩之末。
他越是发狠,她越知道这种狠像是绷紧的弦,到了一个极端就该断裂了。
因为少年急促又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纤细的颈部,耳垂,面颊边,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慕拭雪一点挣扎都没有,她就那么放任她的身子躺在十七号刚刚躺过的泥土上,好像放任她的身子也在一群新鲜的点灯童子的尸体堆陷下去似的,竟然没一点点的不适。
她仰着面,想看看方才十七号看过的视角。黑沉沉的天,毫无生机的枯树枝。就一如踏入暗河之后的生命,是黑暗的,毫无光明。
还有,像是断了线的珠帘般的雨。
雨混着十七号的血滴落在慕拭雪的身上,就那么渗透了她衣服的布料,像血色梅花般一点点蔓延开。
十七号近距离地看到了她脖子上挂了一条碧色的吊坠,像条用水色披成鱼鳞的鱼,栩栩如生。
“你尽可以杀我,如果你杀得死我的话。在那之前,我劝你还是少自不量力。”
她指间弹出了一枚细针,打在十七号脖子上,不知道怎么地,十七号就失了力气,掐着她脖子的手也松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