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虫2
“这是暗河的炼炉,低贱的无名者们,用你们手中的刀刃杀出一个生机。”这是教习冷眼看着厮杀场里的无名者所说的话。
苏昌河想开口争辩:“什么低贱的无名者,我有名字,我叫……”
“不,你没有名字。你要在这座炼炉拼到一个名字,拼不到,便是死。”那声音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下来,不容许任何人辩驳。
进暗河之后的遭遇,苏昌河和那个他没有见过的八十七号极为类似,就是杀,杀,杀,像是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一样,杀死别人让自己活下去的杀,直到麻木为止,这是无名者的普遍经历。
像九号那样因为某种天赋而被挑出来单独培养的情况,很少见。
九号算一个。十七号算一个。
他偶然听到了慕阴真和教习的对话,慕阴真阴恻恻地笑着,显然不怀好意,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真邪,真阴。
慕阴真说,既然十七号得了苏家的青睐?那便让他来做我的点灯童子。
所以苏昌河替代苏暮雨成了十七号,做了点灯童子。
什么点灯童子,不过是一场名字起得叫人不知所云的,用来满足神经质的杀人游戏,人死如灯灭。代表一个人点着的灯熄灭了,也就是他也要玩完了。
都被折腾得快死了啊……
欠人一只手,还人一条命。十七号,真是算你赚了。苏昌河默默想着。
苏暮雨道:“我来带你回家。”
苏昌河讽刺地问道:“那个地方,能算是家吗?”
没有温度,只有杀戮和血腥的……家?
苏暮雨道:“有家人等候便是家,你弟弟还在那里。你的伤口,有人给你包扎过吗。”
“没有。你是瞧不起谁,这个鬼地方只有我一个活人,除了我自己包扎之外还有能鬼给我包扎吗。”苏昌河道。
“也是。”苏暮雨道,“回去吧,不止你弟弟,我也在那个地方。”
*
慕家。
“回来了?”说话的是慕家的家主,慕子蛰,最后一个字是如同肮脏又阴邪的虫子一样蛰伏在地底下见不得人的泥土和洞穴里的蛰字。
死变态。老毒物。
面无表情的慕拭雪在心里暗骂着,当然,她也只有在心里才敢这样骂,她是无论如何不敢在嘴上骂出来的。
她太弱了。
和慕子蛰比起来,这时候的她简直就像是他伸出手就能轻易捏死的蝼蚁一样,所以她必须臣服,必须示弱。
“是,师父,弟子回来了,您交代的九虫十三草,弟子都带回来了。”
九虫是九种毒虫,蜈蚣,蝎子,洋辣子,隐翅虫,红火蚁,蟾蜍,乌梢蛇,土鳖虫,斑鳖,十三草就是十三种毒草,马钱子,乌头,千金子,天仙子,滴水观音,曼陀罗,南天竹,虎刺梅,夹竹桃,叶豚草,白蛇根,毒龙胆,水毒芹。
慕拭雪垂着眼,对着慕子蛰表现得毕恭毕敬的,甚至在慕子蛰意味不明地摸上她的头的时候,她还有些下意识的恐惧。
这种恐惧是她太小,她还七岁的孩童时期就种下的,后来像是一种可怕的噩梦的影子一样如影随形。哪怕她的年岁一岁接着地一岁地增长,但这种恐惧却是被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她无数次做梦,梦见慕子蛰像是黑影一样罩着她所到之处,无论她怎么跑摆脱不掉。
慕子蛰邪笑着说,徒儿,你一辈子都别想逃出暗河。
她不喜欢看慕子蛰笑,这老毒物一笑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变态又扭曲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