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虫3

甚至她会做噩梦，这种噩梦如一遍遍地轮回重复般，殊途同归的是，到最后，慕子蛰会用不同的手段杀死她。

有慕子蛰的噩梦里，她无论如何也梦不到阿姐，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面对所有。

所以现实里，她要如履薄冰地讨好慕子蛰，战战兢兢，避开有可能面临的死法，她不要像那些一个个被拖出去的慕家弟子，死了就是死了。

她也知道，她必须有价值，有能被慕子蛰使唤和利用的价值，她才能生存下来。

别人都说慕子蛰偏心她，看重她，她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孤儿，无名者，居然得到了慕家家主的关门弟子，亲传弟子这种别人想都想不到的待遇，还不得感恩戴德，把命都给家主献上去。

只有她自己知道，慕子蛰为的是什么。

他想练出一个百毒不侵的药人，百毒不侵代表什么，是能对这个世界上所有毒药免疫，也就是说这个药人的血能化解这个世界一切能置人于死地的剧毒。能有这么一件工具，四舍五入可以说慕子蛰百毒不侵了。

当然，能解一切剧毒说得也夸张了些，实际上，能解开这世界上大多数的剧毒，已然十分难得。

而这个药人又在用药用毒这方面有着超脱常人的异禀的天赋，就能在下一辈的暗河三大家的争斗里，起到莫大的用处。

最新鲜的九虫十三草倒入了浓稠如墨的毒池里，里面什么恐怖的活物都有，简直像是奈何桥下那忘川水里，挤满了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虫蛇遍布。

也确实，这里头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慕拭雪的身体浸入了下去。

为了达成慕子蛰想要的百毒不侵之躯，她必须每隔半个月都要在毒池里浸泡满两个时辰。从她七岁那年，成了慕子蛰的弟子就是这样。

毒蜈蚣，毒蝎子，乌色的剧毒蛇，鳖虫，还有其他不知道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毒物，便那样争先恐后地向着慕拭雪靠近过来。

各种毒物顺着她的四肢攀爬着，游走着，蠕动着，好像说可以食用一样美味的食物似的，就那么肆无忌惮地开始啃噬着她的肌肤。

剧烈的痛楚像是潮水一般袭卷而来，血色渐渐浸透慕拭雪单薄的衣物，她的手指紧紧抓着毒池的池壁，指缝满是泥土青苔和鲜血。

“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爬上毒池，苟延残喘地趴在那里的时候，身上的衣物早就变成了凌乱肮脏的血衣，带着斑驳的血迹，无非是这里深些，那里浅些。

纵然是轻微地呼吸一下，都会牵动身上的伤口一样。

疼，疼极了。

她整个人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就如同孩童时期回到最自我保护的姿态似的，面色苍白，羽睫颤动着，就像是遭受了肆虐的暴风雨，停在满是水的叶面上濒死的蝴蝶一样，气息微弱。

而这只不过是她每隔半个月必然要有的功课，她能撑得越久，就说明她身体的抗毒性越强。

她不禁想起了小时候，她和阿姐围着院子里的琼花树打闹，玩捉迷藏，日光透过花枝的间隙，投在她面上，照着她有些莫名的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