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站在严氏集团大厦顶层的落地窗前。
二十八层的高度将城市踩成蝼蚁般的车流。他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色西装是贺宇辰“赏”的——袖口未熨平的褶皱像屈辱的印记。这身装扮让他像一朵被风雨摧残后仍挺立的白山茶,符合所有人对贺家“废物Omega”的想象——柔弱、易碎。
只有我知道——这层柔弱皮囊之下,早已淬炼出冰冷如铁的铠甲。
“贺小少爷,严总在等您。”秘书的声音公式化,叩门的三声轻响像仪式开始的信号。
贺峻霖颔首,长睫垂下。“麻烦您了。”嗓音轻得像随时会散的风。
他推开门,踏入了狼穴。
办公室浸在昏暗中,唯有一盏台灯勾勒出男人挺拔的轮廓。严浩翔正签署文件,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空气里弥漫着清冽而侵略性的信息素——陈年威士忌的醇烈与深山雪松的冷冽交织,霸道地宣告着领地所有权。
贺峻霖后颈腺体传来刺痛。他死死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漫开,用疼痛镇压信息素的躁动。
不能露馅。三年蛰伏,不能毁在这一刻。
“严总。”他开口,声线里刻意掺入一丝颤抖。
钢笔搁下的声音清脆。严浩翔抬头。
目光如淬冰的探照灯,停在他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上。“贺峻霖。”嗓音低沉如大提琴尾音,却裹着冰碴,“全市第三的成绩,被以‘身体不好’为由雪藏三年。我说得对么?”
每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得他脸颊生疼。
“身体不好”?贺家那群人也就这点能耐。
他垂眼,肩头微颤:“严总博闻强识。”
“我不需要废物。”严浩翔起身,椅轮滚过地板的闷响像惊雷。他踱步而来,脚步声在厚地毯上闷响。
威士忌与雪松的信息素愈发浓烈。随着距离拉近,贺峻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严浩翔腕表秒针精准的滴答声,规律、冷酷,像倒计时。
他在计算我的反应时间。
“父亲说,您这里缺试用期职员……”声音轻得几乎被心跳盖过。
“我是缺人。”严浩翔在他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但我缺的是能处理麻烦的刀,不是当摆设的金丝雀。”
带着高温的手指猛然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皮肤相触的瞬间,贺峻霖几乎能听见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关节被攥紧的细微声响清晰可辨。
四目相对。
严浩翔的眼底只有审视。拇指摩挲过他下唇,力道轻佻而侮辱。
“听说你很‘柔弱’?”呼吸拂过贺峻霖的睫毛,“如果我让你去处理那些男人都搞不定的烂摊子,你怎么办?”
试探来了。他想看看这只金丝雀会不会啄人。
贺峻霖心跳骤紧,正欲回应,一股失控的热流却猛地从腺体窜遍全身!
糟了。发情前兆。
红潮爬上脸颊,细密冷汗渗出额角。他本能后退,却被牢牢禁锢。
“怎么?”严浩翔眼底闪过玩味,“这就受不了了?”
他释放出更多信息素,那气息如无形罗网般层层收紧。贺峻霖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几乎要撞碎胸骨。
“我……没事。”贺峻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严浩翔,你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没事?”那笑声裹着邪气,“贺峻霖,知道么——”他刻意停顿,“对易感期的Alpha来说,送上门的、不听话的Omega,就是一块小点心。”
他的唇贴近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脆弱的腺体上。
“而我,最喜欢——”他的嗓音压得极低,“——把带刺的点心,一口一口,连骨头都吞下去。”
贺峻霖呼吸一滞。
计划偏离轨道了。但那又如何?猎手与猎物的角色,从来不是固定的。
“严总说笑了。”贺峻霖抬起泛着水光的眼,嘴角勾起挑衅的弧度,“既然送上门了,严总请便。”
他主动往前凑了半分,几乎贴上严浩翔的胸膛。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声无声的宣战。
“我等着。”
严浩翔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办公室里安静了数秒,只有秒针规律的“滴答”声。
这只“小白花”,居然敢反将一军?
有趣。
“很好。”严浩翔松手,腕表链带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他整理袖口,仿佛方才的侵略从未发生。
“欢迎加入严氏,贺峻霖。”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金属碰撞声清脆,“你的第一个任务:去地下停车场B区,把那辆蒙尘的古董车洗干净。明早八点整,我要看到它光亮如新地停在大门口。”
钥匙被抛过来,在空中划出冷光的弧线。
“现在,”严浩翔坐回皮椅,“滚出去。”
贺峻霖攥紧钥匙,指节因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响。他未发一言,转身,挺直脊背,一步步迈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猛地靠上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
冷汗已浸透衬衫。走廊空旷寂静,唯有心跳在耳膜擂鼓——咚、咚、咚,像逃出生天的信号。
威士忌和雪松的味道还黏在皮肤上。那秒针的滴答声,还在脑子里响。
他抬起颤抖的手,钥匙的金属棱角深深硌进掌心。嘴角却缓缓勾起冰冷的弧度。
严浩翔,你以为那秒针的声音是你的节奏?
不。那是我倒计时的开始。
走廊尽头,窗外城市华灯初上。他将车钥匙攥得更紧。
洗车?羞辱人的把戏。
但没关系,严浩翔。
我们慢慢玩。这场狩猎,才刚刚开始。
他直起身,整理了下袖口,朝电梯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重新响起——清晰、稳定,带着决绝的节奏,一步步走进昏暗,走进他为自己选择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