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稳定剂的药效在六小时后消退。贺峻霖在严浩翔的安全屋醒来，窗外天色刚泛出鱼肚白。
左肩胛下的芯片在发烫，像一枚烧红的硬币嵌入皮肉。他坐起身，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三样东西：一瓶新的眼药水，一盒止痛片，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是严浩翔的字迹，锋利得像刀刻：
“第一天。演好。别死。”
贺峻霖吞下两片止痛药，药效麻痹了痛觉，但芯片的存在感更强了——他能感觉到它在记录，每一下心跳，每一次呼吸，都在转化为数据流，传向某个未知的终端。
上午九点，他出现在严氏大厦。
沈弋等在电梯口，手里拿着平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他的脸：“瞳孔已恢复，但眼白血丝仍在。建议每两小时滴一次眼药水。”
“严总呢？”
“在开紧急董事会。”沈弋调出一份行程表，“城东地块的举报材料今早八点已匿名发送至监管部门。贺氏股票开盘下跌7%。贺宇辰正在赶来。”
话音刚落，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贺宇辰冲出来，西装凌乱，眼里布满血丝。
“贺峻霖！”他一把揪住贺峻霖的衣领，信息素里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你干的？那些举报材料是你给的？！”
贺峻霖没动。他能感觉到芯片在加速运转——肾上腺素升高，心率加快，战斗本能激活。但他压制住了，任由贺宇辰揪着，甚至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二哥在说什么？我只是个助理。”
“助理？”贺宇辰凑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助理能拿到贺氏的合同原件？一个助理能精准找到所有法律漏洞？”他猛地把贺峻霖掼在墙上，“你以为攀上严浩翔就能翻身了？我告诉你——”
“贺先生。”沈弋的声音插进来，平静得像机械音，“您正在实施人身攻击。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需要我帮您报警吗？”
贺宇辰的手僵住了。他盯着沈弋，又盯回贺峻霖，最终松开了手。
“好，很好。”他后退两步，整理西装，“贺峻霖，你记着。贺家能把你送出去，就能把你收回来。到时候，我看严浩翔保不保得住你。”
他转身走进电梯。门关上前，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贺峻霖，像在看一个死人。
电梯下行。
贺峻霖靠着墙壁，缓慢整理衣领。芯片在发烫，刚才的冲突被完整记录——肢体接触、威胁性言语、高浓度信息素压迫。数据打包，加密，准备发送。
“演得不错。”沈弋说，“情绪波动值控制在合理范围内，既展现了恐惧，又保持了基本的镇定。暗羽的分析员会认为你是一个被胁迫但仍在挣扎的线人。”
“他们什么时候接收数据？”
“每天中午十二点、下午六点、凌晨零点，三次定时传输。”沈弋推了推眼镜，“下一次传输在一小时后。建议您在此期间保持正常活动——比如，工作。”
贺峻霖走进办公室时，严浩翔刚结束视频会议。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几个高管的头像，个个面色凝重。
“贺家反应很快。”严浩翔关掉屏幕，转向他，“已经动用关系在压消息了。但材料太实，压不住。”
贺峻霖在桌前坐下，打开电脑：“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两件事。”严浩翔走过来，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第一，用更大的丑闻转移视线。第二，斩断信息来源——也就是你。”
他俯身，双手撑在桌沿，将贺峻霖困在椅子和他的身体之间。威士忌的信息素笼罩下来，浓烈而霸道。
“芯片的实时数据显示，你的神经绑定率已经上升到81%。”严浩翔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按这个速度，72小时后会突破90%的安全阈值。我们必须在明晚之前，找到解决方案。”
“沈弋在查暗羽的服务器？”
“在查。但需要时间。”严浩翔直起身，拉开距离，“所以今天下午，你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贺家老宅。”严浩翔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贺老爷子七十大寿，今晚设宴。请柬今早送到，你和我都在名单上。”
贺峻霖接过请柬。烫金字体，手工纸，贺家家族徽章印在角落——一只被锁链束缚的鹰。
“鸿门宴。”他说。
“对。”严浩翔靠坐在桌沿，“但这也是机会。贺家今晚会展示所有底牌，为了挽回局面，他们会不惜代价。”
“包括对我下手？”
“尤其是对你。”严浩翔看着他，“所以我要你记住一件事：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要演好那个被芯片逐渐控制的傀儡。恐惧，挣扎，但最终……服从。”
贺峻霖握紧请柬，纸张边缘硌进掌心。
“如果他们要求我当场提供情报呢？”
“那就给。”严浩翔说，“沈弋已经准备好了一份‘礼物’——严氏下个季度的核心技术研发计划，足够诱人，但核心数据全部是假的。贺家拿到手，至少会花三个月验证真伪。三个月，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贺峻霖沉默。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方块。芯片在左肩胛下发烫，像一颗定时炸弹，倒计时滴滴作响。
“另外，”严浩翔补充，“暗羽今晚可能会派人监视。如果你表现得太过镇定，他们会怀疑芯片的效果。”
“所以我得……失控？”
“恰到好处的失控。”严浩翔的手指划过他眼角——那里的血丝还未完全消退，“神经增强剂的副作用会持续48小时。瞳孔扩张、情绪波动、偶尔的幻觉——这些都是‘芯片正在生效’的证据。你要利用它们。”
贺峻霖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已经微微扩散——这不是表演，是他在主动放松对芯片的抵抗，让药物的残余影响浮出水面。
“像这样？”他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严浩翔看了他几秒，然后点头：“完美。”
下午三点，贺峻霖开始出现第一次“失控”。
当时他正在整理会议记录，芯片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不是幻觉，是真实的神经信号。暗羽在测试芯片的痛觉反馈功能。
他手里的钢笔掉在地上，墨汁溅了一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急促，额头冒出冷汗。
沈弋第一时间出现，将他扶到休息室。监控显示，整个过程持续了47秒，然后芯片停止刺激，转为传输安抚信号。
“他们在建立条件反射。”沈弋一边给他注射缓解剂，一边分析，“痛觉惩罚，安抚奖励。典型的驯化流程。”
贺峻霖躺在沙发上，汗水浸湿了衬衫：“频率？”
“目前是随机测试，但根据数据分析，下一次可能在两到五小时内。”沈弋收起注射器，“好消息是，他们的操作越频繁，我们定位服务器的可能性就越大。每次信号传输，都会留下痕迹。”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你的神经系统会在这个过程中持续受损。”沈弋推了推眼镜，“每一次痛觉刺激，都会在大脑留下物理性印记。次数多了，可能会造成永久性影响——比如痛觉敏感，或者创伤后应激障碍。”
贺峻霖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灯光刺眼，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严总知道吗？”
“知道。”沈弋说，“他说，如果你撑不住，可以叫停。”
叫停。意味着计划失败，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他可能真的会变成傀儡。
贺峻霖撑起身体，衬衫黏在后背，冷汗未干。
“告诉他，”他说，“我会演到最后。”
傍晚六点，第二次刺激来袭。
这次是在电梯里。剧痛从肩胛骨炸开，瞬间蔓延至全身。贺峻霖撞在电梯墙壁上，手指抠进金属接缝，指甲断裂，渗出血丝。
电梯监控拍下了这一切。他蜷缩在角落，身体抽搐，发出压抑的呻吟——七成是真实的，三成是表演。
三十秒后，安抚信号传来。疼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虚脱般的疲惫。
电梯门开时，沈弋等在外面。他递来湿毛巾和干净衬衫，动作精准得像手术流程。
“传输源头已初步锁定。”他在贺峻霖耳边低语，“东南亚某地，具体坐标还在计算。”
贺峻霖接过毛巾，擦掉脸上的冷汗。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眶深陷，瞳孔依旧异常扩张。
“够真实吗？”他问。
“足够。”沈弋说，“暗羽的分析员应该已经开始撰写第一阶段报告了——‘目标神经系统正在逐步屈服’。”
更衣，整理，恢复平静。贺峻霖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岛上，教官说过的一句话：
“最好的伪装，是连自己都信以为真。”
晚上七点，他换上沈弋准备的西装——深灰色，剪裁完美，衬得他愈发苍白脆弱。严浩翔等在车库，黑色迈巴赫已经发动。
“准备好了？”严浩翔问，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检查一件即将上场的武器。
贺峻霖拉开车门：“准备好了。”
车子驶入夜色。城市灯火在窗外流淌，像一条发光的河。
芯片在肩胛下安静蛰伏，像一颗已经启动的炸弹。
而贺家老宅的灯火，在前方越来越近。
宴席即将开始。
猎人，猎物，演员，观众——所有人，都已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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