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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隙囚徒

青鸾堕阙时

“时溯之隙”。

云阡昭站在那片虚无与破碎光影交织的诡异空间里,感受着脚下镜面般“地面”传来的微弱脉动——那不是大地的脉搏,而是破碎时空规则自身紊乱的震颤。空气(如果这里存在空气的话)粘稠而凝滞,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咽沉重的水银。无处不在的灰色光晕缓慢流淌,像是凝固的时间尘埃。

他缓缓转身,蒙眼的丝绢在绝对静止的气流中,竟也纹丝不动。他“看”向那个自称厉千的男子。

魔尊厉千。这个名字他听过,在叶临的八卦里,在宗门卷宗的只言片语中,在青萝镇邪阵残留的怨念碎片里。一个因道侣陨落而性情大变、与正道决裂、统御北域魔修的一方巨擘。但眼前之人,与想象中暴戾恣睢的魔头形象相去甚远。

他很高,玄黑鎏金的长袍衬得身形挺拔却瘦削,脸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五官俊美得近乎妖异,唯有一双眼睛,深暗如万年寒潭,沉淀着化不开的疲惫、阴鸷,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疯狂。他手中那枚冰晶,散发出微弱的、令人心头发紧的纯净灵光,与周遭污浊混乱的时空乱流格格不入。

冥使安静地侍立在他身后半步,灰袍下的身影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灰色的背景里,唯有兜帽下两点幽光,冰冷地注视着云阡昭。

云阡昭没有尝试调动灵力,也没有质问。在被拖入此地的瞬间,他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外界天地灵气的联系被彻底斩断,体内本就微弱的玄微真气,也如同陷入琥珀的昆虫,凝滞难行。这是一个精心打造的囚笼,针对他此刻的虚弱状态,几乎无解。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微微仰起脸,仿佛能透过丝绢“看”清对面的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魔尊厉千。费尽心机,引开青崖山战力,以空间秘术强掳本座至此,所为何事?”

他的自称,下意识地换回了“本座”。并非倨傲,而是一种本能地竖起所有防御,哪怕这防御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前如此可笑。

厉千的目光落在云阡昭脸上,在那覆眼的丝绢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缅怀的复杂情绪,但很快被冰冷的现实覆盖。他没有回答云阡昭的问题,而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冰晶。

“你看得到吗?”厉千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这缕残魂。她叫林镜。”

云阡昭的神识微动,尽管受限,仍能感受到那冰晶中微弱却坚韧的灵光,纯净清澈,带着一种……属于正道修士特有的、近乎天真的温暖气息,与厉千周身阴冷的魔气截然相反。这缕残魂太微弱了,微弱到仿佛随时会熄灭,却被某种禁忌的力量强行凝聚、封存,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

“林镜仙子。”云阡昭道,语气依旧平淡,“略有耳闻。听闻她于探索秘境时意外陨落,形神俱损。”

“意外?”厉千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饱含痛楚的弧度,“是啊,对你们正道而言,那只是一次‘意外’,一个数字,一则旧闻。”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冰晶表面,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与他阴鸷的气质形成诡异反差,“可对我而言,那是我的全部。”

他抬起眼,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云阡昭:“我翻遍了九寰所有古籍禁典,踏遍了每一个传说中的禁忌之地,甚至……坠入魔道,与那些肮脏污秽的东西为伍。只为了找到一个方法,一个能让她……重新睁开眼睛,再唤我一声‘阿千’的方法。”

云阡昭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如此执念,如此不择手段,所求必然惊天。

“然后呢?”他问,“你找到了?”

“找到了。”厉千的声音陡然变得炽热而危险,眼中那凝固的疯狂开始涌动,“在一处上古巫族遗迹的最深处,我找到了一个早已失传的、被视为禁忌的‘逆魂转生之阵’残篇。阵法所需条件苛刻至极,核心有二。”

他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第一,需一具拥有‘混沌道体’的活体灵核为引。混沌者,万物之始,亦能衍化万物。以其灵核为引,可重塑破碎湮灭的神魂根基,为其注入一丝‘新生’的契机。”

混沌道体!凌绝!

云阡昭的心脏猛地一缩,尽管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但垂在袖中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厉千没有错过他这细微的反应,眼中掠过一丝残忍的了然,继续说道:“第二,需要一个位格足够高、灵力本源足够纯净强大、且与混沌道体存在深刻因果羁绊的‘祭品’灵核为基,以稳固重塑的神魂,并补全其缺失的命格与道基。”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钉在云阡昭身上,“玄微仙尊,您说,这九寰修真界,还有谁比您——曾经触摸过天地法则的玄微仙尊转世之身,更符合这个‘祭品’的条件呢?更何况,您还是那混沌道体小子的师尊,这因果羁绊,再合适不过了。”

原来如此!一切都有了答案!

青崖山灵脉的缓慢侵蚀,是为了标记和削弱宗门防御,方便他们行事。山神庙的“饲灵胎”,是为了测试某种剥离生魂、转化能量的邪术,或许也与那“逆魂转生之阵”有关。青萝镇的离奇死亡,是为了收集生魂怨念作为阵法燃料?或是其他准备?落枫涧的截杀,是为了确认指环(可能也是阵法部件或信物),并试探他们的实力。而今日调虎离山、强行掳人,才是最终的目的——将他这个“祭品”,带入这个时间流速异常、隐蔽无比的“时溯之隙”,完成最后的仪式!

他们的目标,从来不只是凌绝的混沌道体,更是他云阡昭!厉千要的,是以凌绝和他的灵核为代价,逆天而行,复活林镜!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云阡昭的头顶。不是因为自身的危险,而是因为凌绝!厉千既然知道凌绝是混沌道体,知道他们的师徒关系,那么……凌绝此刻在流云巅,是否也正面临着致命的抓捕?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冥使那冰冷无机质的声音响起,如同毒蛇吐信:“尊上放心,那混沌道体的小子,此刻应该正沉浸在悲痛中。待他心神失守、力量暴走之时,正是剥离其灵核的最佳时机。我等已布下天罗地网,他逃不掉。”

“你们敢动他!”云阡昭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厉色,他向前踏出一步,尽管灵力被封,但属于玄微仙尊的那份源自灵魂的威压,依旧如同出鞘的利剑,在这静止的时空中激起微弱的涟漪,“厉千,你可知强行剥离混沌道体灵核的后果?那不只是杀戮,更可能引发混沌暴走,吞噬方圆千里生灵!你要复活爱人,却要拉上无数无辜者陪葬吗?”

厉千面对他的威压,只是漠然地挑了挑眉,眼中疯狂更甚:“那又如何?只要能换回阿镜,这九寰生灵死绝,又与我有何干系?” 他低头,近乎痴迷地看着冰晶中的残魂,“阿镜她……最是心善,连一只受伤的灵雀都会悉心照料。若她知道……一定会怪我吧。”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却比哭更令人毛骨悚然,“可那又怎样?只要她能回来,哪怕她恨我、怨我、亲手杀了我……我也甘之如饴。”

偏执,疯狂,无可救药。

云阡昭知道,言语已无法动摇这个被漫长绝望和执念吞噬了心智的魔尊。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这里是“时溯之隙”,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这是他唯一的优势,也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

“你带我来此,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云阡昭的语气重新变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然后呢?在此处进行你那所谓的‘逆魂转生’?你确定这破碎的时空,能承受得住那种禁忌阵法的反噬?”

厉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玄微仙尊果然见识不凡。此地时间流速缓慢,正是进行此种精细且漫长仪式的最佳场所。外界一日,此地或许七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来。” 他顿了顿,“至于阵法反噬,以及所需的庞大能量和材料……这百年筹备,岂是白费?”

他挥了挥手。冥使上前一步,灰袍下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随着他的动作,周围那些缓慢流淌的灰色光晕开始加速,汇聚,逐渐勾勒出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充满不祥与古老气息的阵法虚影,将云阡昭笼罩在内!阵法纹路闪烁着暗红与幽蓝的光芒,与冰晶中林镜残魂的纯净灵光形成刺目对比。

云阡昭能感觉到,阵法成型的瞬间,一股阴冷、粘稠、充满掠夺意味的力量,开始如同无数细小的触手,试图钻进他的身体,缠绕他的灵根,触碰他丹田深处那点玄微本源!

他闷哼一声,本就虚弱的身体一阵摇晃,脸色更加苍白。但他死死咬住牙关,调动起全部意志,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侵蚀。玄微真经残留的本源之力,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顽强地护住心脉与灵台,抵抗着阵法之力的剥离。

“抵抗是徒劳的,玄微仙尊。”厉千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怜悯,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冷酷,“在这‘时溯之隙’,你的力量得不到补充,只会被阵法慢慢消磨、抽取。而你那宝贝徒弟……他很快就会来陪你了。用你们师徒二人的一切,换阿镜归来,这交易,很公平。”

公平?云阡昭几乎要冷笑出声。用两个活生生的人,去换一个早已逝去、仅存一缕残魂的人“可能”的复活?这是什么狗屁公平!

但他没有力气争辩。阵法的侵蚀带来的不仅是灵力流失的痛苦,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对神魂本源的缓慢剥离感,仿佛有人正用最钝的刀子,一点点切割他的灵魂。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他靠着残存的意志,盘膝坐下,强迫自己进入最深层的入定,固守本源,延缓被剥离的速度。同时,他分出一丝微弱的心神,全力感知着这“时溯之隙”的空间结构。

一定有破绽。任何阵法,任何空间,只要存在,就一定有薄弱之处。尤其是这种强行制造、维持的破碎时空。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阵法的幽光,厉千凝视冰晶的侧影,冥使无声的操控,以及那无休无止、缓慢却坚定不移的剥离之苦。

流云巅上,少年绝望的呼喊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隐隐在他耳畔回响。

一定要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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