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林家宅邸笼罩在淡金色的薄雾中。碧波湖的水汽经过一夜沉淀，化作晶莹的露珠挂在庭院花草的叶尖，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林鹤轩携一众族老和族人早早候在门前，送别厄度宗五人。经过几日休养调息，五人虽未完全恢复巅峰状态，但气色已好了许多。宋余虽仍显清瘦沉默，但眼神已恢复清明，能够稳步行走了。江星然左肩的绷带已换成了更轻便的敷贴，玄红衣袍衬得他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渐变眼眸中的神采已重新燃起，如同晨曦中跳跃的火光。
“此次若非诸位仙长仗义援手，我林家危矣。”林鹤轩拱手深深一揖，言辞恳切，“大恩不言谢，这些是我林家一点心意，还望仙长们务必收下。”
他身后，几名林家弟子捧上几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并非金银俗物，而是林家特产的几种上品水属性灵植、几瓶以碧波湖水精炼的疗伤丹药，以及一小袋中品灵石。对于林家这样的中小家族来说，这份谢礼已算厚重。
顾潇代表小队接过，神色平静：“林家也付出良多。日后若有需要，可传讯至厄度宗。”
简短的告别后，五人御剑而起，化作数道流光，朝着厄度宗方向破空而去。
与来时沉重压抑的气氛截然不同，归途的天空似乎都显得格外明澈高远。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脚下是连绵起伏、色彩斑斓的山林，河流如银练蜿蜒其间，偶尔还能看见成群的飞鸟掠过，发出清越的鸣叫。
御剑飞行，风声在耳边呼啸，却盖不住两个年轻声音叽叽喳喳的拌嘴。
“苏挽晴！你飞那么快干什么？显摆你剑稳是不是？”江星然踩在赤红色的飞剑上，为了迁就左肩伤势，速度放得不快，看着前方那道翠绿色的轻盈剑光总是不远不近地领先自己半个身位，忍不住扬声喊道。
前方，苏挽晴闻声回过头来，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清秀灵动的脸。她故意放慢了些速度，与江星然并行，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熟悉的挑衅：“怎么，江大少爷伤势未愈，飞不动了？要不要师姐我拉你一把呀？”
“谁要你拉！”江星然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道，“我这是保存实力，顾全大局！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横冲直撞没个轻重？”
“哎哟，还保存实力呢？”苏挽晴掩口轻笑，眼睛弯成月牙，“也不知道是谁，前几日在林家院子里，连个火蝴蝶都变不利索，让林小虎那小家伙都嫌弃。”
“我那是逗他玩！控制威力懂不懂？”江星然耳根微红，梗着脖子反驳，“真要比控火，信不信我现在就能用火线在你剑上绣朵花？”
“来呀来呀，我倒要看看江师弟的‘绣花’手艺如何。”苏挽晴毫不示弱，甚至故意将脚下飞剑晃了晃，翠绿剑光流转，煞是好看。
“你……！”
眼看两人又要像往常一样开启新一轮斗嘴循环，一直沉默飞在前方不远处的顾潇，头也未回，淡淡扔过来一句：
“专心御剑。”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贯的冷冽质感，瞬间让江星然和苏挽晴同时闭上了嘴。江星然悻悻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却还是老老实实调整了飞剑姿态。苏挽晴也吐了吐舌头，不再挑衅。
跟在稍后方的宋余看着这一幕，苍白清俊的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摇了摇头。沈无灾则依旧如同影子般沉默，只是飞行的位置悄然调整，隐隐将拌嘴的两人护在了更容易照应的范围内。
顾潇虽然出言制止，但眼角余光瞥见江星然那副不服气却又不得不听话的别扭模样，以及那双重新焕发出活力的眼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这样的拌嘴吵闹，这样的鲜活生气，比起北境归来时那死寂的沉默，要好上千百倍。
至少，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江星然，正在一点点回来。
中途在一条清澈溪流边稍作休整。秋日的山林，野果正熟，沈无灾无声无息地消失片刻，回来时手里多了几串红艳艳的、灵气充沛的“朱玉果”。苏挽晴用清洁术洗净，分给众人。果子甘甜多汁，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灵气，入腹化作暖流，舒缓着长途御剑的疲惫。
江星然盘坐在溪边一块大石上，咬着果子，看着潺潺流水，忽然叹了口气：“要是每次任务结束，都能这么悠闲地吃吃果子、看看风景就好了。”
“做梦呢。”苏挽晴坐在他对面，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别忘了回去还有一堆任务报告要写，宗门贡献要算，还有……”她眼睛忽然一亮，带着点兴奋，“再过几个月，可就是宗门一年一度的‘试剑会’了！你们今年参不参加？”
“试剑会？”江星然眨眨眼，他入门时间不算太长，还只经历过一次试剑会，那时他修为尚浅，只是凑了个热闹，印象并不深刻。
“嗯。”这次接话的是宋余，他坐在稍远处的树荫下，声音温和，“每年秋季举办，宗门内筑基期及以上弟子皆可自愿报名。主要是比试剑法、术法运用、临敌应变等综合实力。奖励……颇为丰厚。”
提到奖励，连一向对身外物不太在意的江星然也来了兴趣：“有多丰厚？”
苏挽晴掰着手指头数，眼睛亮晶晶的：“首先是贡献点！第一名能直接拿三千点！第二名两千，第三名一千。要知道，我们完成碧波湖这种难度的任务，整个小队加起来也才分了八百点呢！”
贡献点在宗门内几乎可以兑换一切——功法秘籍、丹药法器、修炼静室时长，甚至是请教高阶师长指点机会。三千点，对于普通弟子而言，堪称天文数字。
“还有呢？”江星然听得心痒痒。
“还有实打实的好处呀！”苏挽晴继续道，“按照往年惯例，前三名都有机会进入‘藏剑阁’高层，挑选适合自己的飞剑或法宝。第一名甚至有可能得到长老们亲自赐下的宝物！另外，还有上品灵石、高阶丹药，听说去年第一名的丹药里，可是有一枚能助突破小境界的‘破障丹’！”
江星然听得眼睛发亮。飞剑他有了，但更好的谁不想要？灵石丹药更是修炼必备。尤其是那破障丹，他现在是筑基中期，若能靠丹药助力突破到后期，实力将提升一大截。
“怎么样，心动了吧？”苏挽晴得意地看着他，“我今年可是打算好好准备，争取冲进前二十……不，前十五！沈师兄，宋师兄，顾师兄，你们肯定要参加的吧？尤其是顾师兄，你去年就是前十，今年说不定能争前三呢！”
沈无灾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目养神，闻言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认。宋余温和一笑：“我志不在此，便不凑热闹了。倒是可以帮你们准备些比试中可能用到的疗伤或恢复灵力的丹药。”
顾潇则站在溪边，望着流水，神色平静无波，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他才淡淡道：“看情况。”
苏挽晴对他的冷淡反应早已习惯，也不在意，转而继续“怂恿”江星然：“星然，你呢？你今年修为大进，火法和血法都厉害，剑术也不差，不去试试？就算拿不到前三，积累点比试经验，赚些贡献点也是好的呀！”
江星然被她说得热血上涌，尤其是想到那丰厚的奖励，还有在众多同门面前一展身手的机会……少年人哪有不爱出风头的？他当即一拍大腿：“参加！当然参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说完，他下意识地看向顾潇。不知为何，他有点在意顾潇的态度。
顾潇恰好也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海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看了他片刻，才缓缓道：“试剑会高手如云，不乏筑基巅峰甚至假丹境界的弟子。你伤势未愈，需量力而行。”
这话听起来像是泼冷水，但江星然却莫名从中听出了一丝……关心？他撇撇嘴：“知道啦，我会先把伤养好，好好准备的。说不定……到时候还能跟你碰上呢！”
最后一句，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挑衅。
顾潇眸光微动，没说什么，只是转回头，继续看向溪流。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休整完毕，一行人再次启程。有了试剑会这个令人期待的话题，后半程的路途更加轻松愉快。苏挽晴和江星然又开始就“哪种剑法在比试中更占优势”、“遇到某某师兄该怎么应对”等问题争论不休，偶尔宋余会温和地插一句，提出些中肯建议。沈无灾依旧沉默，但偶尔看向争论两人的眼神，少了几分惯常的冷寂。
顾潇飞在最前，听着身后传来的、充满活力的争论声，看着下方不断掠过的山川秋色，心中那片自北境之战后便笼罩的阴霾，似乎也被这秋日暖阳和同伴的笑语驱散了些许。
至少此刻，他们还能这样轻松地飞行、拌嘴、憧憬未来。
这便够了。
……
回到厄度宗，熟悉的群山缭绕、云雾缥缈的景象映入眼帘。高耸入云的主峰，依山而建的层层殿宇，穿梭其间的各色剑光，以及空气中远比外界浓郁的灵气，都让五人感到一种“回家”般的放松与归属感。
在执事堂交接了碧波湖任务，汇报了情况（顾潇隐去了灵血符等细节），领取了贡献点。八百点贡献，五人平分，每人得了一百六十点，对于一次乙等任务而言，算是不错的收获。林家赠礼中适合个人使用的部分也做了分配。
之后便是各自回住处休整。
听松小队五人的住所都在同一片区域，是宗门分配给内门弟子的小院，虽不奢华，但清净独立，适合修炼。江星然回到自己那间简单却整洁的屋子，推开窗，让秋日的阳光和微风涌入。桌椅上已落了一层薄灰，他捏了个简单的清尘诀，屋内立刻焕然一新。
他将林家送的丹药和灵石收好，又检查了一下左肩的伤势。敷药之下，伤口已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肉，按压时还有些许酸胀感，但已不影响日常活动和运功。他运转灵力在肩部经脉行走一圈，畅通无阻，心下稍安。
接下来几个月，首要任务便是彻底养好伤，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便是为试剑会做准备了。
想到这里，江星然走到院中，抽出自己的佩剑。这是一柄通体赤红、名为“流焰”的中品飞剑，是他筑基时宗门所赐，与他火属性灵力颇为契合。剑身在阳光下流转着炽热的光泽。他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剑锋破空，发出清越的鸣响。
剑法，他自认不弱。厄度宗基础的《秋水剑诀》他已练至纯熟，更结合自身火属性灵力，琢磨出了一些变化。但试剑会上，各峰各脉的精英弟子都会拿出看家本领，仅靠基础剑诀恐怕不够。
术法方面，他的火系术法天赋卓绝，“炎龙破”、“流火飞星”等中阶术法威力不俗。血修之法较为特殊，在公开比试中不便轻易动用，但某些关键时刻或可起到奇效。
“还是要加强练习啊。”江星然收剑入鞘，心中默默规划，“剑法需更精进，最好能再掌握一两手凌厉的杀招。术法控制要更精准，灵力消耗需计算。身法也不能落下……”
他正盘算着，院门外传来苏挽晴清脆的声音：“星然！在吗？一起去膳堂吃饭啊！听说今天有灵犀谷送来的‘白玉参’炖的汤，大补元气呢！”
江星然眼睛一亮，立刻将修炼计划暂放一边。吃饭最大，尤其是补元气的！他扬声应道：“来了来了！”
推开院门，苏挽晴俏生生地站在外面，旁边还站着温和含笑的宋余。不远处，顾潇和沈无灾也从各自院中走出。五人自然而然地汇合，朝着膳堂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宗门内，三三两两的弟子或行色匆匆，或悠闲交谈，偶尔有剑光从头顶掠过，没入远处山峰。一切都充满了日常的、宁静的修行气息。
碧波湖的凶险、北境的惨烈，仿佛都成了遥远的过去。眼下，是养伤、修炼、准备试剑会的平淡却充实的生活。
当然，对于听松小队的五人而言，这样的平静生活，或许正是下一次风雨来临前，最珍贵的喘息之机。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远未到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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