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潇紧紧抱着江星然冰冷湿透的身体,颤抖的手臂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仿佛要将怀中这具失而复得的躯壳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潭水顺着两人的发丝和衣角不断滴落,在青灰色的岩石地面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咳……咳咳……”
怀中传来细微的咳嗽声。顾潇猛地一震,连忙松开些许,低头去看。
江星然的睫毛上挂着水珠,湿透的墨发贴在苍白的脸颊,那双渐变粉红的眼眸半睁着,眼神依旧空洞,但不同于之前的绝对死寂——此刻那空洞中,似乎掺杂了一丝溺水后的生理性迷茫。他的嘴唇微微张着,急促地呼吸着,每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破碎的颤音。
更让顾潇心脏几乎停止的,是江星然方才那几乎微不可察的动作——他抿了一下唇。
那个小小的、下意识的动作,像一枚烧红的石子,投入顾潇几乎枯竭的心湖,溅起滚烫的水花。
“星然……”顾潇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颤抖着伸手,小心翼翼地抚上江星然冰冷的脸颊,用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水珠,“你听见了吗?你感觉到了吗?是我,顾潇。”
江星然空洞的目光缓慢地移向顾潇的脸,看着他,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嘴唇又轻微地动了一下,这次更像是在适应呼吸的节奏。
但这已经够了。
“宋余!沈无灾!挽晴!”顾潇猛地抬头,朝着甬道方向嘶声喊道,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哽咽,“快来!星然他——他有反应了!”
急促的脚步声从甬道传来。
最先冲进来的是宋余,他显然是匆忙从休息中惊醒,外袍都只随意披在肩上。当他看清潭边相拥的两人,以及顾潇怀中那具虽然苍白狼狈、但胸口确实在起伏的身体时,眼睛瞬间睁大。
“他……”宋余几乎是踉跄着扑到近前,手指本能地探向江星然的手腕。
冰冷的触感,微弱的脉搏,但确实在跳动。不再是之前那种近乎停滞的、被程序维持的机械节律,而是带着溺水后的紊乱和脆弱。
“有呼吸……有自主呼吸……”宋余喃喃道,淡绿色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江星然的经脉。几息之后,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不止!他的身体在自主抵抗寒意!灵力运转虽然混乱,但不再完全受那股异种力量支配!刚才发生了什么?!”
紧随其后的沈无灾和苏挽晴也赶到了。苏挽晴看到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江星然,眼圈立刻红了,但她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
“他自己……掉进了水潭。”顾潇的声音仍然发颤,他抱着江星然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仿佛生怕一松手,怀中这点微弱的生机就会消散,“我跳下去把他捞上来……渡气的时候……他,他吞咽了。而且刚才,他抿了嘴唇。”
短短几句话,却让在场的三人都听懂了其中蕴含的惊天意义。
吞咽,是生理反射。抿唇,是细微的肌肉动作。
这证明江星然的身体,至少最低层级的生物本能和神经反射,还没有被完全抹杀或覆盖。
他这具躯壳里,那点属于“江星然”的生命之火,还在。
哪怕微弱如风中残烛,但还在燃烧。
“好……好……”宋余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也因激动而发颤。他一扫连日来的疲惫与颓丧,眼中重新燃起医者特有的、近乎偏执的光,“有反应就好!有反应就证明有突破口!之前我们的方向可能错了——我们一直在尝试从‘意识’层面唤醒他,但也许……也许应该从身体层面开始!”
他快速地说道,语速快得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云漓的改造和控制,重点在神魂和意识层面。但身体的本能反应、神经记忆、肌肉记忆……这些更深层的东西,也许没有那么容易被完全清洗或覆盖!溺水引发的窒息感、求生欲,以及……以及外界的强烈刺激,比如渡气时的接触,可能触及了这些深层的东西!”
沈无灾沉默地看着顾潇怀中依旧眼神空洞的江星然,又看了看顾潇那双深海蓝眼眸中重新亮起的光,缓缓开口:“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做?”
“刺激。”宋余斩钉截铁地说道,“温和的、循序渐进的,但必须是切实的、能引发身体本能反应的刺激。我们需要找到更多能引发他身体‘记忆’的方法,就像刚才的溺水、渡气那样。每一次成功的‘反应’,都可能在神经层面形成新的通路,一点点绕过或削弱‘融魂锁’对身体的全面掌控。”
苏挽晴擦去眼角的泪,用力点头:“也就是说……我们要重新尝试,但方向要调整?”
“对。”宋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考,“之前的药物、针灸,目标都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或灵力核心,太过‘上层’,也太过危险,容易触发防御机制。但现在……我们可以尝试更‘底层’的。温度、触觉、味觉、痛觉……甚至是一些……他过去熟悉的身体记忆。”
他说着,目光落在顾潇抱着江星然的手臂上,又移向江星然苍白的唇。
顾潇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低头,看着怀中眼神依旧空洞、但呼吸已渐渐平稳下来的少年,深海蓝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沉淀、凝聚。
不再仅仅是绝望的守护,不再仅仅是痛苦的等待。
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既然温和的呼唤无效。
既然常规的救治无用。
那么……就用最直接的方式,去触碰、去刺激、去唤醒这具躯壳深处,那可能残存的、属于江星然的“身体记忆”。
哪怕这个过程,对双方而言,都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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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数日,赤霞峰地底的静室,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希望的火苗被重新点燃,但燃烧的方式,却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执拗。
宋余调整了策略。他不再轻易尝试那些高风险、直接冲击神魂或灵力核心的方法,转而开始细致地测试江星然对各种“基础刺激”的反应。
温度测试时,宋余将不同温度的药液滴在江星然的手背。起初毫无反应,但当温度略高、接近烫伤阈值时,江星然的手指会轻微地蜷缩——这是痛觉反射。
触觉测试时,苏挽晴用不同材质的布料轻轻擦拭江星然的手臂。丝绸、麻布、棉布……直到用略显粗糙的纱布时,江星然的皮肤会泛起细微的鸡皮疙瘩。
味觉测试最为困难。宋余调配了极淡的甜、酸、苦、咸药汁,用细小的玉勺小心滴在江星然舌尖。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机械地吞咽下去,眼神空洞。但有一次,当一滴浓度稍高的黄连汁触及味蕾时,江星然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但被一直紧紧盯着他的顾潇捕捉到了。
每一次微小的“反应”,都会让在场的人心跳加速。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奈——这些反应太基础、太细微了,就像触碰一具还有神经反射的尸体,距离“苏醒”,距离“认出他们”,还有遥不可及的距离。
顾潇的变化最为明显。
自从那日溺水渡气之后,他仿佛打破了某种无形的界限。之前,他对江星然的触碰总是克制而谨慎,带着小心翼翼的距离感,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在逃避什么。
但现在,他不再忌讳了。
反正星然没有反应。
反正……这具躯壳里,或许还残留着属于“江星然”的身体记忆。
那么,就用最直接的方式,去触碰,去确认。
每日例行检查之后,顾潇会留在静室内。他会打来温度适宜的灵泉水,用柔软的棉布,亲自为江星然擦拭身体。动作很轻,但不容拒绝。他会仔细擦过少年纤细的锁骨、单薄的胸膛、匀称的腰腹,以及修长笔直的双腿。在这个过程中,江星然始终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上方,毫无反应,像一尊任由摆布的精致玉像。
擦干身体后,顾潇会取来干净的寝衣,为他换上。穿衣时,指尖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温凉的皮肤。偶尔,当他的手指划过江星然腰间某个特别敏感的部位时,掌下的身体会极其轻微地颤一下——依旧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与意识无关。
但顾潇会记住那个位置。
换好衣服,顾潇会坐到榻边。他有时会拿起木梳,耐心地替江星然梳理那一头墨黑的长发。星然的头发很软,带着淡淡的、仿佛被净世灵焰洗涤过后的冷香。顾潇会小心地将长发拢起,用那根曾经属于江星然的、赤红色的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束好头发,顾潇有时会静静地看着江星然的脸,一看就是很久。
然后,他会俯下身。
就像那夜醉酒后,也像溺水渡气时。
起初只是额头。冰凉的额头贴上温热的唇,一触即分。
后来是脸颊。干燥的嘴唇轻轻擦过苍白的皮肤。
再后来……是唇。
顾潇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亲吻江星然的唇,是在一个黄昏。静室内的灵灯光线柔和,窗外引入的虚假天光染上橘色。
江星然刚被喂过药,唇上还残留着一点药汁的湿润。他依旧睁着眼,空洞地望着某处。
顾潇看了他很久,然后缓缓低下头,吻了上去。
不同于溺水时带着求生欲的蛮横渡气,也不同于醉酒后那充满占有欲却隐忍的偷吻。
这个吻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试探。
只是双唇相贴,停留了大约三息。
江星然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吞咽,没有抿唇,连睫毛都没有颤动。
顾潇缓缓退开,深海蓝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但他没有放弃。
第二天,他又吻了。这一次停留得更久些,甚至尝试轻轻吮吸了一下那微凉的下唇。
依旧没有反应。
第三天,第四天……
顾潇像是陷入了一种偏执的仪式。每天,他都会在某个固定的时刻,吻江星然。有时只是轻触,有时会停留很久,有时会用舌尖描摹那漂亮的唇形。
大多数时候,江星然都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任由他索取。
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江星然的身体会产生稍明显的“反应”。
一种是疼痛。
有一次,宋余在尝试一种新的、温和的经络疏导手法时,不小心触及了江星然体内那股异种力量盘踞的一个节点。力量的反冲并不强烈,但带来的尖锐痛楚,却让一直安静躺着的江星然身体猛地弓起!
“呃啊——!”
一声短促而破碎的痛呼从他喉咙里溢出。
与此同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而他本人依旧眼神空洞,仿佛哭泣的不是他自己。
那一刻,顾潇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他冲上前,一把将颤抖的少年拥入怀中,手掌笨拙地拍着他的背,低声哄着:“不疼了……不疼了……星然,不疼了……”
而江星然只是在他怀里细微地发抖,眼泪无声地流,眼神依旧没有焦距。
另一种情况,是吻带来的窒息感。
有一次,顾潇吻得有些久,也许是因为连日来的毫无回应让他心底压抑的某种情绪失控,他吻得有些用力,甚至不自觉加深了那个吻,近乎掠夺般地攫取着对方口腔里的空气。
江星然的身体开始细微地挣扎。
不是意识驱动的反抗,更像是身体在缺氧状态下本能的求生反应。他的双手无意识地抵在顾潇胸前,想要推开,但力气微弱。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像是呜咽又像是呛咳的声音。
顾潇猛地惊醒,立刻退开。
江星然急促地喘息着,苍白的脸上因短暂的缺氧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角又渗出了泪。他一边喘,一边咳嗽,眼神依旧空洞地看着上方,仿佛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身体在忠实执行着“需要呼吸”的本能程序。
顾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他伸出手,想擦掉江星然眼角的泪,手指却在半空中颤抖。
最终,他只是颓然放下手,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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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在这样微小的希望与巨大的绝望交织中,一天天过去。
每一次新的尝试,每一次发现江星然对某种刺激有细微反应,都会让众人精神一振。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他们唤醒的,似乎真的只是一具身体的“低级反射”。距离那个会笑、会怒、会别扭、会脸红、会脆生生喊“顾潇”的少年,依然遥不可及。
宋余几乎住在了药堂和藏书阁。他翻阅了所有能翻阅的典籍,尝试了所有理论上可行的温和方案。有些方法能激起江星然一点点反应,但很快又归于沉寂。有些方法则毫无作用,甚至险些再次触发那危险的防御机制。
苏挽晴的眼圈总是红的,但她不再轻易落泪,只是更加沉默地帮忙,更加细致地观察江星然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哪怕那变化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沈无灾在外奔波的时间更长了。他需要处理宗门事务,需要应对可能来自净世宗的压力,也需要继续搜集一切可能相关的信息。每次回到静室,看到依旧躺在榻上、眼神空洞的江星然,和他身边眼神日益沉寂却执拗的顾潇,沈无灾周身的气息就会更冷几分。
顾潇则像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座沉默的雕塑。他依旧每天照顾江星然,替他擦拭、穿衣、束发,和他说话,吻他。大多数时候,江星然毫无反应,顾潇就只是静静地做,静静地看。偶尔江星然因疼痛或窒息而落泪、挣扎,顾潇会抱着他,低声哄,手指轻轻擦去他的泪,眼神深处是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痛苦与温柔。
到了第七日的深夜。
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高强度尝试和毫无进展的压力,几乎耗尽了所有人的心力。苏挽晴趴在旁边的软榻上睡着了,眼角还带着泪痕。沈无灾靠在墙边闭目调息,但眉头紧锁。顾潇坐在江星然的榻边,握着少年冰凉的手,目光落在虚空,不知在想什么。
宋余轻轻推开静室的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他对顾潇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今天试的三种古籍上的安神固脉法,都……没有明显效果。只有用暖玉刺激足底时,他的脚趾蜷缩了一下,但……也就这样了。”
顾潇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江星然的手紧了紧。
宋余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和下颌紧绷的线条,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我再回去翻翻典籍。总会有办法的。”
他说着,转身离开了静室。
但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走向了厄度宗藏书阁的最深处——那里存放着只有长老级别以上才能查阅的、涉及禁忌之术与古老秘闻的“禁书区”。
守阁的长老认得宋余,看他脸色苍白、眼神却执拗如火,只沉默地查验了他的长老令牌,便打开了那扇铭刻着重重封印的玄铁大门。
禁书区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纸张与防腐药液的气味。高大的书架直抵穹顶,上面摆放的并非寻常玉简或书卷,而是一卷卷以特殊兽皮或灵帛记载、甚至是以秘法封印在晶石中的古老传承。
宋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禁书区内的典籍,许多都涉及阴邪之术、血腥禁法,或是代价极大的古老秘术。正常修士绝不会轻易触碰。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了。
星然的身体确实还残存本能反应,但他们的常规手段,似乎已经触碰到了极限。若不能找到更根本的解决之道,唤醒星然的意识,那么他们所做的一切,最终可能只是白费力气。甚至,随着时间推移,云漓那边一旦恢复或找到新的方法,可能会再次夺走星然,或者……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他必须找到一条路。
哪怕那条路布满荆棘,通向深渊。
宋余点燃了一盏特制的、光线稳定且不易引发书卷自燃的灵灯,开始一卷卷查阅。他的速度很快,但足够仔细。淡绿色的灵力萦绕在指尖,帮助他快速感知书卷内容的大致属性,筛选掉明显无关的。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宋余翻阅了数十卷记载着各种诡异神魂术法、夺舍秘术、傀儡炼制之法的典籍。其中一些描述血腥残忍,让他几次险些作呕;一些则玄奥晦涩,根本无从理解。但没有一卷,能真正对应星然此刻的状态——灵血体质、被异种力量寄生、意识封锁但身体本能尚存……
希望如同掌中的流沙,一点点漏尽。
疲惫如山般压来。连日不眠不休的钻研、试药、治疗,本就耗费了他大量心神。此刻在这昏暗压抑的禁书区内,面对浩如烟海却毫无头绪的禁忌知识,绝望感开始一点点啃噬他的理智。
也许……真的没有办法了。
也许云漓的手段,本就超脱了现世所知的一切范畴。
也许他们拼尽全力抢回来的,终究只是一具会呼吸、会流泪、但永远无法醒来的躯壳。
宋余的手微微颤抖。他放下手中一卷记载着某种以活人养“魂蛊”的邪术皮卷,背靠着冰冷的书架,缓缓滑坐在地上。
灵灯的光芒在他眼前晃动,投下扭曲的阴影。
他抬起手,捂住脸。温热的液体从指缝渗出。
他是医者。是听松小队的“粘合剂”。是应该永远冷静、永远能找到方法的那个人。
可现在,他找不到路了。
寂静中,只有他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不知过了多久,宋余勉强平复了情绪。他放下手,擦去脸上的泪痕,撑着发软的双腿,想要站起来。
既然这里找不到,那就再去想别的办法。去问师尊,去联合其他宗门擅长神魂之道的前辈,去……总会有办法的。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衣袖不小心带倒了旁边书架下层一个不起眼的、落满灰尘的黑色木匣。
木匣掉在地上,盖子摔开,里面一卷颜色暗沉、仿佛以某种古老兽皮鞣制而成的卷轴滚了出来,一直滚到宋余脚边。
宋余下意识地弯腰捡起。
卷轴入手冰凉,质地非皮非帛,上面没有任何标签或字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将卷轴展开。
卷轴上的文字并非当今修仙界通用文字,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扭曲的符文。宋余勉强能认出一些——这似乎是上古时期某个擅长星辰术法与灵魂之道的氏族使用的秘文。他在某本古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
他举着灵灯,凑近细看。
卷轴前半部分记载的似乎是这个氏族的起源与信仰,涉及星辰、灵魂轮回等玄奥概念。宋余快速浏览,直到卷轴中后段,文字开始描述一种特殊的“状态”。
“……灵血承天,魂为枢机。然有外邪侵染,以‘锁魂之楔’钉入魂核,嫁接异力,化人为偶,形存神殁……”
宋余的心脏猛地一跳!
灵血!锁魂之楔!嫁接异力!化人为偶!
这描述……这描述与星然的状态何其相似!
他屏住呼吸,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继续往下看。
“……此状态,非寻常夺舍或控魂。邪力与灵血共生,魂核被楔钉封锁,然肉身本能、经脉记忆犹存,如深潭沉星,光晦而源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