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红妆错嫁
永安二十七年,冬。
鹅毛大雪封了盛京的九衢十二街,也封了丞相府嫡女沈清辞的红妆路。
原本该十里红妆嫁与太子萧景琰的花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改了方向,抬去了城北的靖北王府。轿帘外,喜乐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王府门前冰冷的寂静,连个迎亲的人都没有。
沈清辞坐在颠簸的花轿里,指尖攥着绣了半载的并蒂莲帕子,帕角早已被泪水濡湿,冻得发硬。她自幼与太子萧景琰青梅竹马,两情相悦,陛下亲口赐婚,满朝皆知。可昨日宫宴,北狄来犯,靖北王萧玦大败敌军,却也折了一条腿,陛下龙颜大悦,竟当场下旨,将她改赐给萧玦为妃。
理由是,靖北王劳苦功高,当配名门贵女。
多么冠冕堂皇。
沈清辞苦笑,指尖抚上鬓边的珠花,那是萧景琰昨日偷偷塞给她的,说等她嫁过去,便寻机求陛下废了这道圣旨。可她知道,君无戏言,更何况,萧玦是陛下的亲弟弟,战功赫赫,陛下倚重他,岂会为了她一个女子,拂了靖北王的意。
花轿落地,轿帘被人粗鲁地掀开,寒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刺得沈清辞睁不开眼。她抬眸,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男人坐在轮椅上,玄色锦袍上落着雪,墨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下颌线冷硬如刀削,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他的右腿盖着厚厚的狐裘,却依旧能看出那处的僵硬。
他就是萧玦,那个让北狄闻风丧胆的靖北王,也是她此生的良人,亦是她的劫。
“王妃,请吧。”身旁的侍女低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
沈清辞扶着侍女的手,踩着脚踏下轿。红裙曳地,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像一朵泣血的红梅。她走到萧玦面前,屈膝行礼,声音轻得像雪落:“臣妾,见过王爷。”
萧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沈丞相的女儿,果然名不虚传。”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常年征战的粗粝,“只是,本王这里不是太子府,容不得你心心念念着旁人。”
沈清辞的身子一僵,指尖掐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发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王爷说笑了,既已嫁入王府,臣妾便是王爷的人,心中唯有王爷。”
“哦?”萧玦挑眉,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那本王倒要看看,沈小姐的真心,值几斤几两。”
他的指尖冰冷,像淬了毒的冰刃,抵在她的肌肤上。沈清辞疼得浑身颤抖,却死死地咬着唇,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雪越下越大,落在她的红妆上,融成冰水,顺着鬓角滑落,分不清是泪还是雪。
她的红妆,终究是错嫁了。
雪大,漫天大,红妆怎着得了这涟纯雪。
心痛,涌上痛,亮雪怎埋得了这冲天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