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傍晚的天空被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一场雨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林栀正在画室整理画具，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给画室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她看着画板上未完成的风景，笔尖悬在半空，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别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瑾发来的消息：“在忙吗？刚写完一段代码，遇到点小问题，突然想听听你的看法。”
林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和他的领域截然不同，她能对代码有什么看法？但指尖回复的却是：“不忙，你说。”
很快，陆瑾的消息又弹了出来，附带一张代码截图，还有一段解释：“是之前那个色彩模型的部分算法，想让色彩过渡更自然些，就像你画里的光影变化，有层次又不突兀。试了几种方案，总觉得差点意思。”
林栀看着那张布满字符的截图，虽然一个也看不懂，却能感受到他字里行间的认真。她想了想，回复道：“我画画的时候，如果想让过渡自然，会先找到中间色，就像夕阳把天空从橙红染成浅紫，中间会有粉橘色做衔接，不生硬，还能让两种颜色像是‘呼吸’在一起。”
发送完消息，她有点忐忑，不知道这样的比喻对他来说有没有用。
过了几分钟，陆瑾回复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包，接着是文字：“好像有点思路了！中间色……或许可以在数据里加入过渡变量，模拟这种‘呼吸感’。谢了，林栀。”
看到他的话，林栀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原来，她的世界里的道理，也能悄悄走进他的代码里。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窗上，像是在敲打着某种节奏。林栀收拾好画具，正准备关灯离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瑾的电话。
“喂？”她接起电话，雨声透过听筒传来，隐约能听到他那边键盘敲击的轻响。
“还在画室吗？”陆瑾的声音带着点电流的微麻，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雨太大了，你带伞了吗？”
林栀走到窗边看了看，雨幕像是把整个世界都笼罩了，她确实没带伞。“没带……”
“我在你画室楼下，”陆瑾说，“刚改完代码过来的，你下来吧。”
林栀心里一惊，连忙跑到窗边往下看。雨幕中，陆瑾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楼下的路灯旁，身影在雨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匆匆锁好画室，跑下楼。刚走出楼道，就被细密的雨丝打了满脸。陆瑾立刻走上前，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大半。
“怎么突然过来了？”林栀看着他，他的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改完代码看雨太大，怕你没法回去，就过来了。”陆瑾说得很自然，“你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伞下的空间很小，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雨声。林栀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雨水的清新，心里有种莫名的安定。
“刚才那个比喻，真的帮到你了？”她忍不住问。
“嗯，”陆瑾点头，“之前一直陷在数据逻辑里，没想过从‘感觉’的角度去调整。就像你说的，让色彩‘呼吸’，其实代码也需要有这种弹性。”
林栀笑了：“没想到画画和写代码，还有共通之处。”
“很多事情都是相通的，”陆瑾转头看她，路灯的光透过雨幕落在他眼里，“就像……两个看起来不一样的人，也能找到同频的节奏。”
林栀的心猛地一跳，脚步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那里面没有玩笑，只有认真。雨还在下，伞下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加速的心跳声，和敲在伞面上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快到林栀住的小区门口时，雨小了些。陆瑾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递给她。
“这是什么？”林栀接过。
“用你说的方法改好的色彩模型演示，”陆瑾说，“里面有不同场景的色彩模拟，或许能给你画画带来点灵感。”
林栀握着那个小小的U盘，感觉它沉甸甸的。那里面装的不仅仅是代码，还有他的用心。
“谢谢你，陆瑾。”她轻声说。
“不客气，”他笑了笑，“上去吧，别感冒了。”
林栀点点头，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陆瑾还站在原地，撑着伞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林栀把U盘插进电脑。点开演示程序，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流动的色彩——清晨的薄雾、午后的阳光、黄昏的晚霞……每一种色彩都过渡得自然而柔和，真的像有了呼吸一样。
她看着屏幕上变幻的光影，想起刚才雨里他的身影，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雨水浸润过，悄悄长出了一抹柔软的绿意。
或许，有些连接，就是在这样不经意的瞬间，在雨声里，在代码与色彩的交织中，慢慢建立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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