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霄躺回杂役房硌人的硬板床,周身的疲惫压不住心头的滚烫,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昨夜峡谷中剑罡凝实的触感,指尖似还萦绕着溪风的微凉与青芒的余温,那是他苦熬数月,终于摸到剑罡门径的真切欢喜。他闭着眼,手悄悄探入怀中,指尖触到粗布裹着的《剑罡真解》残卷,边角磨得发毛,糙布蹭着掌心,竟生出几分安心——这是玄尘随手塞给他的东西,那老道素来随性,话少酒多,却偏偏将这卷残卷递到他手里,从未提到过其中的奥秘。
杂役房的喧闹渐渐撞进门板,挑水的粗喝、劈柴的闷响、洗漱的哗啦声搅在一起,是他日日相伴的烟火气,却此刻让他心焦难耐。趁众人忙乱的间隙,他攥着残卷轻手轻脚溜出去,绕到杂役房后最偏僻的柴房,推开门时,灰尘簌簌落下,半人高的干柴堆得齐整,蛛网结满角落,正好成了他独有的修炼秘境。他将残卷小心翼翼摊在破旧的木桌上,借着窗棂漏进的熹微晨光,一字一句地重看,指尖抚过古朴的篆体,像触碰着一条通往武道深处的路。
前半卷的剑罡运功路线,他早已烂熟于心,日夜苦修下,内息流转已是行云流水,可昨夜剑罡凝而不散的刹那,他心头总堵着一丝缺憾——丹田内的气劲少了一丝“根”,像浮在水面的浮萍,强则强矣,却少了一份定住天地的沉稳。他不甘心,他从微末中来,杂役房的冷眼、修炼路上的孤苦,早已磨出他骨子里的执拗,剑罡是他唯一的依仗,他要的从不是昙花一现的刚猛,而是能稳稳托住他前路的根基。
林霄指尖抚过残卷的后半段,这里的字迹模糊了大半,玄尘的批注潦草地写在旁侧,多是醉酒后的胡言乱语,唯有一行字被朱砂圈了三遍,力透纸背,似带着落笔人的一腔郑重:剑罡非唯力,乃以意驭序,以神凝罡。
以意驭序,以神凝罡。
他反复默念这八字,心口似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指尖按着残卷上残缺的纹路,试着将丹田内的剑罡内息,顺着这从未试过的脉络运转。往日练剑,他只知横冲直撞,将内息一股脑涌向剑锋,求的是锋芒、是刚猛,是能劈开一切阻碍的狠劲,却从未想过,剑罡的流转,也需有“秩序”。
内息循着残卷的纹路走,起初滞涩无比,丹田竟隐隐作痛,像是强行将奔涌的江河逼入狭窄的沟渠,经脉里的酸胀钻心,可林霄咬着牙,不肯半分退让——昨夜峡谷中,剑罡与溪水相撞时,那短暂的凝定,那溪水绕剑、罡气不散的画面,不正是内息守序的模样?他想起玄尘那看似漫不经心的提点,想起自己无数个深夜在柴房练剑的孤影,想起那些看不起他的目光,一股韧劲从心底翻涌上来,撑着他扛过经脉的剧痛。
他闭上眼,摒弃外界的一切声响,杂役房的吆喝、风吹过树梢的轻响,都成了背景,脑海里只剩残卷的八字箴言,还有昨夜练剑时,剑罡附刃、风随剑走的清晰画面。丹田内的剑罡内息,在他的意念牵引下,一点点慢下来,不再是肆意奔涌、动辄失控的洪流,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银丝,循着残卷指引的秩序,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丹田的酸胀便淡一分,心头的缺憾便补一寸。
忽然,指尖的紫金罡丝猛地一颤,一股清透的精神力从眉心炸开,温凉的触感裹着丹田内的剑罡,缠缠绵绵融在一起。
以神凝罡,以意驭序!
林霄豁然睁眼,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周身的空气骤然一凝,以他为中心,柴房内的木屑不再飘飞,悬在半空的灰尘定在原地,连窗外吹进来的风,都顺着他的身侧,规规矩矩地绕了个弯。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种润物无声的定静,可林霄的心跳,却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膛——这是他从玄尘的残卷中,硬生生悟出来的剑罡新境,是属于他的秩序领域,而这第一式,便如残卷所言,以精神为引,以秩序为骨,他在心底郑重为其命名:秩序精神。
林霄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淡青色的剑罡,不再是往日那般咄咄逼人的锐烈,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触手可及的沉稳。他对着一根干裂的干柴轻轻一点,剑罡落在柴木上,没有劈裂,也没有灼烧,只是顺着柴木的纹路,缓缓渗入,竟让那根枯槁的柴木,漾开一丝温润的光泽。
指尖的触感真切,林霄的鼻尖微微发酸,这便是秩序精神的妙处——以精神力锚定剑罡,以秩序规束能量,可让剑罡的威能收放自如,不再因刚猛而失控,更能让内息在经脉中有序流转,根基愈发稳固。往后再练剑,便不会再出现丹田滞涩的情况,剑罡的精进,也会少了许多阻碍。这不仅是武道的突破,更是他熬过无数孤苦日夜,给自己的一份答案。
更重要的是,这秩序精神初成,他的精神力竟也隐隐涨了一大截,眉心处似有一层薄翳被轻轻拨开,连看眼前的残卷,都觉得那些原本模糊的字迹,竟清晰了几分。他知道,这是玄尘给的机缘,那醉老道看似散漫,却将最珍贵的东西,不动声色地递到了他这个杂役弟子手中,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林霄小心翼翼地将残卷折好,裹上粗布,揣回怀中贴胸的位置,掌心按着那温热的书卷,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欣喜与坚定。玄尘赠予的这卷残卷,果然藏着天大的玄妙,他何其有幸,能得这老道的垂青。
柴房外传来王虎粗声的呼喊,带着杂役房特有的熟稔,林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拍了拍身上的柴灰,推门走出。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周身那股淡淡的秩序气息,悄然敛入体内,平淡得与往日别无二致,无人察觉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蜕变。
“血河宗,北蛮,欠我的,我会让你们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