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在后山石坪上目送玄尘落荒而逃的背影，低笑一声收剑入鞘。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已翻山越岭，循着那股熟悉的破军雷罡气劲，往苍莽山深处的黑风寨而去。
昨夜与玄尘的荒唐结拜，仍像一团温热的酒气在胸口盘旋。他指尖摩挲着贴身藏好的《剑罡真解》残卷，脚步踏在泥泞山道上，带起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行至山坳处，松木寨门豁然出现，两根门柱上歪歪扭扭刻着的雷纹，正是当年他与雷虎在边军帐里偷刻的记号。
“霄哥？！”
寨门前两个喽啰刚要喝问，就被一声炸雷似的嗓门打断。雷虎拎着酒葫芦从寨内冲出来，玄色劲装沾着酒渍，眉眼间的野气半点未改。他看清来人是林霄，先是瞪眼，随即把酒葫芦往腰上一塞，大步冲过来照着林霄胸口就是一拳：“你他妈没死在血河宗的刀下？！”
林霄抬手架住，指腹触到他腕间熟悉的疤痕——那是当年两人偷酒被军棍打出来的旧伤，力道一卸，笑骂：“就你这混球的破军雷罡，还能活着占山为王，我死不了。”
雷虎眼睛瞪得更大，伸手薅住他的衣领往寨里拽，嘴碎个不停：“老子当你早成了血河宗的点心！跑这鸟地方来干什么？铁骑盟那边乱成一锅粥，你还敢单枪匹马晃悠？”
“追血河宗余孽，闻到你的气了，不错，已经地煞境了？”林霄拍开他的手，余光扫到寨内喽啰都是精壮汉子，腰间佩的竟是边军制式短刀，“还有，你这山寨，藏的都是老兄弟？”
雷虎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衣领，满不在乎：“老子从边军退了，就把那些被血河宗打散的弟兄收拢过来。苍莽山这三不管地界，正好给兄弟们安个家。”他把林霄拽到聚义厅，一挥手就喊：“把老子藏的烧刀子都搬出来！今天跟霄哥不醉不归！”
百坛烧刀子在厅中码成小山，雷虎拍开泥封，酒气混着北境的粗粝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林霄看着眼前熟悉的烈酒，想起昨夜玄尘的千日醉，忽然笑了：“你这烧刀子，可比老酒鬼的淡酒对我胃口。”
雷虎挑眉：“哪个老酒鬼？敢让霄哥你惦记？”
“以后你就知道了。”林霄端起酒碗，与他碰了个满饮，烧刀子入喉如刀割，却烫得人浑身通透，“我要重建铁骑盟，缺个稳固的后方。”
雷虎把空碗往桌上一掼，酒液溅得满桌都是：“重建个屁！”他指着寨门方向，嗓门大得震落了梁上的灰尘，“这黑风寨，从今天起就是你的！弟兄们都是跟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只认我雷虎，更认你林霄！你说往东，没人敢往西！”
林霄一怔，碗沿抵在唇边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雷虎满是酒气的脸，看着厅里闻声围拢、眼神里带着敬意的弟兄们，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句：“好。”
百坛烧刀子见了底，聚义厅里横七竖八躺满了醉倒的汉子。雷虎抱着酒葫芦瘫在椅上，嘴里还嘟囔着：“霄哥……等老子醒了……就带弟兄们跟你去踏平血河宗……”
林霄酒量远胜他，虽也带着醉意，却还撑着清醒。他刚要起身去巡查寨防，忽听山下传来一阵整齐的甲叶摩擦声，混着战马的嘶鸣，正往山寨方向逼近。
“大靖的兵？”
林霄瞳孔一缩，瞬间敛了醉态。他掠到寨门高处，借着晨光望去——只见山道上走来一队身披玄甲的骑兵，为首的将领手持长枪，腰悬金牌，正是大靖北境巡查营的人。
“黑风寨的人听着！巡查营例行搜山，速速开门受检！”
将领的喊声在山谷间回荡。雷虎被惊醒，跌跌撞撞地冲过来，骂道：“这群狗娘养的怎么找到这来了？！”
林霄按住他的肩，目光扫过寨内醉倒的弟兄，沉声道：“别慌。让弟兄们藏好兵器，把寨门打开。我去应付。”
他转身往聚义厅走，指尖已悄然凝起剑罡。昨夜玄尘的话犹在耳边，如今大靖的兵已至，这黑风寨的安稳，终究是要靠手里的剑来守。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